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
前一秒,還是殺氣沖天、勢要將整個王府屠戮殆盡的“血屠”王烈。
后一秒,他卻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在慣性的驅使下,踉踉蹌蹌地沖到了蕭塵面前,然后……傻愣愣地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空空如也、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的大手,大腦徹底宕機。
刀呢?
我那把跟隨我十年,飲血過千,由玄鐵精英打造的上品法器鬼頭大刀呢?
那漫天飛舞的、被風一吹就散了的鐵銹粉末,又是什么鬼?
王烈一身金丹后期的恐怖修為,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從尸山血海中磨煉出的凜冽殺氣,在蕭塵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眸子注視下,如同春日陽光下的積雪,寸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的、深入骨髓的極寒!
他沒有再出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修行數十載的戰斗直覺,此刻正像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在他靈魂深處瘋狂地、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警告!警告!前方高能!快跑!】
【眼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種規則!
是一種你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天地意志!】
蕭塵,卻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無視了身側肌肉緊繃如鐵、冷汗浸透重甲的王烈,將目光緩緩投向他身后那百名已經將整個王府徹底封鎖的黑甲重騎。
那些騎兵,依舊保持著沖鋒的預備姿態,人與坐騎的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一塊漆黑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鐵板。
然而,當蕭塵的目光掃過時,這塊鐵板,卻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蕭塵緩緩舉起右手,那枚刻著五爪蛟龍的“金蛟令”,在他的掌心,散發出淡淡的、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金色微光。
“衛國公府,夜襲平陽王府,意圖謀害清河郡主?!?/p>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清晰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阻撓我等奉太子令入京,此乃……謀逆!”
“王烈,你,擔得起嗎?”
“謀逆”二字,如同兩道九天神雷,轟然炸響在王烈和所有黑甲騎兵的心頭!
王烈渾身劇震,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可以為衛-國公殺人,可以為了榮華富貴當一把屠刀,但這把刀,絕對不敢指向皇權!
他直到這一刻才悚然驚覺,當那枚小小的太子手令出現時,這件事的性質,就已經從“家族私斗”,坐著火箭升級到了“皇權之爭”的層面!
他身后,那支原本殺氣騰騰的騎兵隊,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馬蹄聲開始變得凌亂,士兵們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他們是衛國公的私兵,靠著國公府吃飯,但他們更是大夏王朝的軍士!
他們的家人、根基,都在大夏的土地上!
謀逆,那是要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
蕭塵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和權衡的時間。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古井無波,再次下達了言出法隨的敕令。
這一次,目標,是所有騎兵的戰意!
“令:爾等,戰意消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華麗炫目的法術光效。
這道命令,更像是某種來自生命本源的、無法抗拒的最高指示。
蕭塵只是輕輕撥動了他所掌控的那1%“生命法則”之弦,將這些士兵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敬畏、對“謀逆”罪名的惶恐……無限放大!
那根名為“戰意”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哐當!”
隊列中,一名年輕的騎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手中的長槍再也握不住,脫手掉落在地,發出了一聲在死寂的夜里,無比清脆刺耳的響聲。
這個聲音,仿佛會傳染。
“哐啷當!”
第二聲、第三聲……兵器落地的聲音,如同雨打芭蕉般,此起彼伏地響成了一片。
那百名黑甲重騎,眼中的兇悍與殺氣,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對天敵般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與茫然。
軍心,在無形中,徹底潰散!
王烈看到這一幕,如墜冰窟。
今夜,他不僅沒能完成任務,反而一腳踏進了謀逆的深淵!
再留下來,別說殺人,他自己都將萬劫不復!
“吼——?。?!”
這位金丹后期的悍將,在此刻爆發出了求生本能下的全部潛力,他怒吼一聲,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壯膽!
他猛地一個轉身,甚至不敢再看蕭塵一眼,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轟然引爆,整個人化作一道濃郁的血色光芒,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的黑暗,亡命奔逃!
慕容雪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剛要追擊。
一只溫暖的手,卻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窮寇,莫追?!?/p>
蕭塵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在她耳邊響起。
“好戲,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