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借東西?蕭塵,你是不是瘋了?”
慕容雪的聲音,第一次失態地拔高了些許,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寫滿了“你在開什么國際玩笑”的震驚。
她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蕭塵,呼吸都有些急促:“你知不知道東宮是什么地方?太子夏淵,與我們平陽王府素無半點瓜葛!更重要的是,衛國公扶持的是三皇子,是太子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敵!我們現在去找太子,不等于主動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嗎?他憑什么幫我們?他沒有落井下石,都算是他宅心仁厚了!”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字都代表著現實中無法逾越的鴻溝。
慕容雪覺得,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對蕭塵的信任,正在被他這天馬行空到近乎荒謬的想法所動搖。
然而,面對她的激動,蕭塵的反應,卻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只是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說完了?”他抬起眼皮,淡淡地問。
“……”慕容雪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噎得一滯,胸口起伏,最終還是壓下了火氣,冷聲道:“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不,你只是在陳述‘你以為的’事實?!笔拤m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對太子的了解,又有多少?別跟我說那些朝堂邸報上的廢話,我要聽點實在的。”
慕容雪秀眉緊蹙,雖然心中充滿疑慮,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
“太子夏淵,監國多年,素有賢名,處事公允,頗得民心。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p>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太子自幼體弱,修行天賦雖高,卻常年受一種名為‘靈氣逆沖’的頑疾所困。每當他運功突破,或是情緒劇烈波動時,體內的靈氣便會不受控制地在經脈中倒行逆施,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危及性命。為此,皇帝遍請天下名醫,煉丹宗師,都無法根治,只能靠溫養的丹藥勉強吊著。”
“靈氣逆沖?”
蕭塵的眼睛,倏然亮了。
那光芒,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又像是終于找到獵物破綻的頂級獵手,銳利得讓慕容雪都感到一陣心驚。
有了!
他的心中,一塊最后的拼圖,被嚴絲合縫地拼了上去。
“筆墨伺候。”
蕭塵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慕容雪愣了一下,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按照他的吩咐,取來了上好的狼毫與宣紙。
蕭塵提筆蘸墨,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他沒有寫任何一句請求幫助的話,甚至沒有提及平陽王府的困境。
整張紙上,只寫了一份龍飛鳳舞的古方。
【丹方:逆龍丹】
【主材:九幽冥火草、三世輪回藤、萬載空青石……】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靈藥名稱,看得慕容雪眼花繚亂。
最后,在丹方的末尾,蕭塵用朱砂筆,重重地加了一行附注:
“此方,可根治靈氣逆沖。然,尚缺一味核心主藥‘龍心淚’以為藥引。此物,生于極陰與極陽交匯之地,放眼天下,唯東宮后苑,‘靜心湖’湖心底的千年暖玉礦脈中,方可尋得?!?/p>
寫完,他吹干墨跡,將信紙折好,遞給慕-容雪。
“動用王府最快的秘密渠道,立刻把它送到京城太子手上。”
慕容雪捏著那封輕飄飄的信,卻感覺重如千鈞。
“就憑這個?一份來歷不明的殘方?”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蕭塵,你這是在賭博!萬一這藥方是假的,或是太子根本不信,我們此舉無異于戲耍儲君,罪加一等!”
“放心。”蕭塵的臉上,是那種標志性的、智珠在握的笑容,“我那‘上古傳承’里,稀奇古怪的東西多著呢。這份丹方,就是孤本。太子……比我們更輸不起?!?/p>
他迎著慕容雪懷疑的目光,語氣篤定地補充道:“他看到信后,不但不會降罪,反而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們,能平平安安地抵達京城?!?/p>
兩天,過去了。
那封寄往東宮的信,如同一顆投入深淵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回音。
整個平陽王府,都籠罩在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凝重氣氛之中。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任務期限,只剩下最后半天。
慕容雪站在庭院中,望著京城的方向,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是否真的要啟用那枚兵符,帶著親信退往北境妖族之地。
就在王府上下幾乎陷入絕望之際——
“唳——!”
一聲穿云裂石的清越鷹啼,驟然從九天之上炸響!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一支利箭,撕裂厚重的云層,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俯沖而下。
那是一只神駿非凡的靈隼,通體覆蓋著淡金色的羽毛,雙瞳銳利如電,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屬于皇家特有的威嚴氣息。
它精準地降落在庭院的石桌上,收攏翅膀,高傲地揚起頭。
在它那金色的腳爪上,綁著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筒。
玉筒上,清晰地烙印著一個騰云駕霧的蛟龍徽記,那是——東宮太子府的專屬印記!
慕容雪的心跳,在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顫抖著伸出手,取下了那個玉筒。
玉筒中,沒有只言片語的回信。
只有一枚靜靜躺在其中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