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什么?殺了!”程凈舒這才反應過來小團子說了什么,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不少,“等等!”
孩子才四歲,殺人這樣的事兒,是他該接觸的嗎?
程凈舒忙一把拽住小團子的軟乎乎的小手,語氣嚴厲:“凡兒,天下至貴,唯有人命!常懷敬畏之心,方為君子之道。你怎么可以仗著自己身邊有人相護,就這般肆意妄為,草菅人命?”
小團子還從未見娘親這般嚴厲的樣子,嚇得不敢說話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淚包滿了眼眶,要落不敢落,就那么可憐兮兮地望著程凈舒。
護衛也僵著身子,慢慢將陸清逸放了下來。
丫鬟更是“撲通”跪在了程凈舒面前,“砰砰砰”就磕起了頭:“奴婢有罪,小主子會這般行事,是受了奴婢影響。求主子責罰。”
護衛沒有猶豫,也跟著跪了下去。
聽完整件事的經過,程凈舒走到他們面前,伸手將他們扶了起來。
“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教凡兒敬畏生命,不是姑息養奸,縱容罪惡。那些殺手明顯是濫殺之人,你們若是因為一念之仁,放了他們,來日死在他們手上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人。”
“真正的敬畏生命,是不濫殺,有底線,護無辜,懲奸邪……”
“就如同保家衛國的英雄們,雖然手底下也有無數人命,但他們是在守家國,護蒼生,大義所在,我們能說他們不敬畏生命嗎?”
“他們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加敬畏生命。”
“你們的做法,不但沒錯,更該獎賞。從今天起,你們月例翻倍。”
“謝主子。”丫鬟和護衛欣喜道謝。
程凈舒看向小團子,嚴肅問道:“凡兒,娘親剛剛講的道理,你能明白嗎?”
小團子使勁兒點了點頭:“娘親,兒子明白。兒子知錯了。”
程凈舒悄悄松了口氣。
教孩子,好累,這真不是人干的活兒!分分鐘想把這小崽子打包退回去。
她當時,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同意那人這樣荒唐的提議。
正懊惱著,她一轉頭,就對上了陸清逸那雙亮得要命的眼睛。
程凈舒不解地微微蹙眉。不就是攔著小團子殺他嗎?至于用這么熱切的眼神看著她?
她本意也不是要救他啊,而是不讓自家孩子小小年紀就沾染人命。
“那,主子,這人,怎么處置?”護衛小心翼翼地問。
陸清逸見終于輪到他的問題了,立刻滿眼期盼地望著程凈舒。
程凈舒抱起小團子,一邊往馬車那邊走,一邊隨意吩咐道:“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留點兒干糧和銀子。”
這是不管自己的意思?
陸清逸有些懵了。
說好的搶他回去呢?
不行,他現在傷勢這么重,又跟屬下走散了,追殺他的人絕對不可能這般輕易罷手。
留他一個人,跟等死也沒區別。
他不能,被這么丟下。
他努力爬了起來,沖著程凈舒拱手行禮道謝:“謝姑娘不殺之恩。”
隨著他彎腰的動作,他懷里有個令牌“恰好”掉了出來,碰到地面上的一塊石頭,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他更是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閉,摔在了地上。
程凈舒下意識轉身,就看到護衛撿起那塊令牌,雙手鄭重地托到她面前:“主子,是鎮北軍的令牌。”
“鎮北軍?”程凈舒伸手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令牌是真的,立刻吩咐道,“快,將他抬上馬車,讓徐大夫速速趕來。”
小團子好奇:“娘親,不是說,鎮北軍的人,各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嗎?他怎么這么弱?”
他,弱?
陸清逸嘴角差點兒忍不住抽了抽。要不是裝暈,他高低得跟這小崽子掰扯掰扯。
他哪里弱了?從邊關進京這一路上,他遇到了大大小小不下百次刺殺。
他還能堅持到這里,已經很了不起了,好吧?
曲護衛跟其他護衛一起,將陸清逸抬上了后面丫鬟坐的那輛馬車。
徐大夫剛剛采藥去了,接到信號,趕回來得很快,一看陸清逸那傷勢,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主子,這人是什么人啊?一般人要是傷成他這個樣子,恐怕早就暈死過去幾百回了。”
“他竟然能保持清醒,還至少跑了幾十里路……”
“他是鎮北軍的人。”程凈舒解釋,又忍不住問道,“他這傷勢,你能處理得了吧?”
徐大夫被質疑,有些不太高興:“主子這是懷疑老夫的醫術?”
“三個月,不出三個月,老夫定還給主子一個活蹦亂跳的人。”
一聽能治好,程凈舒松了口氣,臉上立刻見了笑:“那就交給你了。我下午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話落,她利落地打簾出了馬車。
陸清逸知道她要走,焦急地睜開眼睛,想要說點兒什么。
徐大夫一針扎了下去。
黑暗襲來,即便再不甘心,陸清逸也不受控制地沉沉睡了過去。
“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勾搭主子呢。小將軍,你也不看看自己啥身子骨兒,有賊心賊膽,也有心無力啊!”
小團子窩在程凈舒懷里,有些不甘心地問:“娘親,你真的不喜歡那個人嗎?長得多好看呀,還是鎮北軍的人。”
程凈舒有些無奈:“娘親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近期娘親沒有要成親的打算。”
小團子癟癟嘴,撒嬌:“兒子從小就沒見過爹爹,就是羨慕別人有爹爹嘛。”
程凈舒最是受不了他撒嬌,無奈道:“你想要爹爹,就干脆認他當干爹好了。我喜歡不喜歡,又有什么要緊的。”
小團子自動忽略了那個“干”字,興奮地確認:“那娘親是同意他當我的爹爹了?太好了!等他傷好一些,我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程凈舒有些無奈。
人家小將軍可能都還沒成親呢!平白無故喜當爹,這真是好消息嗎?
不忍打擊孩子,她選擇閉嘴。
馬車速度不慢,午膳前,他們趕到了他們在姑蘇的宅院之中。
管家早就備好了午膳,等程凈舒一下車,他立刻回稟道:“主子,午膳擺在梅園,您請移步梅園先用膳。”
程凈舒停住腳步:“還有別的事兒?”
管家遲疑了一下,才說:“您表哥他,帶著如嫣姑娘,在菊園等了您一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