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那個曾經聲稱,自己綠洲可以供養一千名自由民的大奴隸主珀斯?
看著大路上的駱駝隊伍的紋章,林恩恍惚中回憶起來了這些人的身份。
他去找梅蒂雅干什么?
心中帶著些許疑惑,林恩駕著駱駝,先行一步,向著梅蒂雅綠洲而去。
……
白石堡二層。
“說明你的來意,珀斯。”
穿著白色駝絨腹長袍的梅蒂雅顯得格外生人勿近。
對眼前的大奴隸主珀斯語氣冰冷的說道。
珀斯將貪婪的目光,從白石堡內,轉移到了梅蒂雅的身上。
但長袍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什么也看不到。
這才掃興的看向了梅蒂雅的面龐。
“梅蒂雅夫人,我只是出于好心,來告訴你一些消息。”
“外城的綠洲無不是損失慘重,現在還完好的,也怕是沒有足夠的奴隸來作為耕種。”
“當然,我知道,梅蒂雅夫人,你向來不用糧食去從君主手里換來源石,因為你有的是源石。”
“但我的家族里的占星師老爺,告訴了我,他看到了未來的糧荒,和鋪天蓋地的沙子。”
“沙暴來了,梅蒂雅夫人。你覺得就算你的綠洲一個奴隸沒少,又能經營多久?”
珀斯直接點明了一切,語氣中隱隱涵蓋著威脅。
“經營綠洲還是需要男人來做,梅蒂雅夫人。”
“我想,我可以幫助你,只要……”
梅蒂雅看著珀斯鼻鷹鉤一樣的鼻子,目光依舊冰冷,但心里卻再次升起了擔憂。
沙暴……
預言書中確實提到過的審判日前的災難之一,沒想到這么快就要來了。
沙暴確實將會導致糧食的大幅度減產。
本來就只能做到勉強的自給自足,如果當真如此的話……
想到可能的后果,梅蒂雅心中升起了一絲憂慮。
“不勞你費心了,珀斯。”
而就在這時,三樓的樓梯口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珀斯還在看著梅蒂雅的臉色,在想著下面該說些什么加以利誘。
可這道毫無敬意的聲音,以及甚至有些冒犯的稱呼,讓他眉頭一擰。
在他看來,這個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能冒犯自己。
鷹隼般的目光望了過去,他看到了樓梯口出現了一個年輕的身影。
“這就是魯勒說的那個……林恩?”
林恩靠著更快一步的雙峰駱駝,早一步到此。
安頓好駱駝和米莉婭,便上了樓一直在偷偷聽著。
聽到珀斯說到這,馬上明白了緣由,也得知了珀斯的目的。
看著珀斯,林恩心中冷笑。
好好好,搶我合作伙伴是吧。
我和梅蒂雅的長期**易都還沒完成呢!
豈能讓你截胡。
也同時感覺這一趟還真來對了。
不僅是因為撞破了珀斯的謀劃。
更是因為坐實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確實將會出現糧荒。
而且比自己想得還要嚴重一些。
還會伴隨著沙塵暴的出現。
同時,林恩也對這所謂的占星師起了些興趣。
似乎像是預言家這種,可以未卜先知?
“你就是林恩?”
珀斯打量了半天,不僅心中慶幸,沒有把魯勒的說法當作無稽之談。
這個年紀的男人,平時在床上,想必就比吃了契妮城邦的藥粉還要盡興。
而在想到地位如此卑微的小奴隸主,居然能夠享用,不,應該說是被梅蒂雅享用。
珀斯的心中自然是升起了一股無名的怒火。
但梅蒂雅這樣的女人真的會為了床笫之歡,而選擇男人嗎?
他還是心中隨之也依舊疑惑,總感覺有什么自己猜不透的事情。
“沒錯,珀斯,我就是林恩,現在也是梅蒂雅的丈夫。”
“我想不需要你為了梅蒂雅操心,還是多想想你自己的綠洲吧。”
林恩一邊走下樓梯,一邊對珀斯不卑不亢的說道。
而在一旁的梅蒂雅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心中思緒雜亂。
她確實不懂得如何讓奴隸更會種地,何況當時給綠洲全都換上了那群女奴隸。
因為并不缺少源石,所以從來不會在收糧日,與君主派下來的糧食官換取源石。
現在的糧食本來就不夠,自己每天吃的麥粉以外的食物,全都是從內城購置的。
倒是有著比其他綠洲更多的準備。
比如那些奴隸匠人。
但那本來只是為了應付習慣法帶來的杯葛。
現如今要想應對糧荒全無辦法。
當然,自己也自然不可能真的聽從珀斯所說的那樣。
聽到林恩的話,梅蒂雅毫無猶豫,非常果斷地開口附和,承認了林恩的說法。
“沒錯,珀斯,現在林恩是我的男人,我的丈夫。我將會在收糧日那天宣布這件事。”
此刻,聽到了梅蒂雅直接確認,珀斯的眼睛微微瞇起。
當即便意識到,自己的謀劃必然是不可能實現,沒有了任何爭取的余地。
至少現在沒有。
而再次看向林恩,目光變得尤為不善。
“珀斯,如果沒什么別的消息,我想,你可以現在就離開這。”
林恩自然也沒有什么好臉色。
何況這還是在梅蒂雅的綠洲里。
也絲毫不介意,和珀斯的目光直接短兵相接。
而感受到林恩的挑釁,珀斯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嘴角微微抽搐。
林恩這個名不見經傳,即將破產的小奴隸主居然對自己毫無敬畏!
這種來自下位者的挑釁,讓他心中怒火中燒。
而且,在他看來,林恩還是依仗著梅蒂雅,所以才有了這種底氣。
想到這,珀斯更是氣急反笑。
“哈哈哈,很好,林恩,小奴隸主,商人之子,綠洲上連一片沃土都沒有。”
“怎么,你準備用你靈活的舌頭,還是和梅蒂雅在床上的其他功夫,讓綠洲的沃土生出來糧食嗎?”
白石堡二層的大廳之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寧靜。
隨后便是梅蒂雅的嬌聲怒喝:
“住口!珀斯!滾出去!”
“否則我現在就會封閉你進入我綠洲的權力,你知道那會發生什么!”
她當然容不得這種冒犯。
尤其珀斯口中說的,還是和一直被自己當成孩子的林恩做那種事。
珀斯還想說什么,但馬上閉上了嘴。
如果當真現在就封閉了自己待在梅蒂雅綠洲的權力。
這樣梅蒂雅倒是也會遭受法典之力的懲戒。
但是最痛苦的依舊是自己。
“好,梅蒂雅夫人,我想你有一天會來找我的。”
珀斯最后開口說道,聲音中依舊是威脅,而臉上的神色則充滿著篤定。
在他看來這當然是不爭的事實。
唯一擔心的是,到時候梅蒂雅會去找別人,亦或者選擇向內城的貴族屈服。
隨即便沒有了任何猶豫,跨著大步,趕忙離開了白石堡。
大廳中再次陷入沉寂。
林恩看向梅蒂雅。
見那精致的面龐上,是前所未見的惆悵。
或許也就只有這樣的變故,可以讓這個似乎有座源石礦的女人發愁。
“梅蒂雅夫人,我本來就準備去內城購置種植需要的東西。”
“放心,我有辦法可以保證在糧食吃完前,能收獲新的糧食。”
為了安心,林恩直接給梅蒂雅打了包票。
這幾天林恩也一有空就在思考,順帶著回憶這個世界的種植細節。
如今已經感覺搞定這奴隸時代的農業種植十拿九穩。
甚至林恩還想好了一些方式,那就是已經相當普及的一些農業手段。
有把握能夠縮短作物的成熟周期。
比如,針對沙漠上晝夜溫差過大的問題,進行覆蓋地膜,建造大棚等操作。
還有,合理密植,施加水肥。
像是那些從沙子里出現的骷髏的骨頭,其實就是很好的肥料。
至于調教需要勞動的奴隸,那更是簡單。
距林恩所知,厄崔迪城邦里的奴隸主都是用虐待強迫的方式,來控制奴隸。
還聽說過其他城邦有別的特殊手段,但只是更加的殘忍和違背人倫罷了。
但林恩卻很清楚,最好的方式,其實就是善待奴隸。
并且用一些老掉牙的方式,提高她們的生產積極性。
讓她們知道擁有一些自己的勞動成果,不會再認為干多干少,干好干壞一個樣。
更不會再因為麻木而選擇偷懶,而是因為有了奔頭而更加的賣力。
林恩名義上不會解放她們,因為這是這方世界的禁臠。
等著什么時候真的成為了君主中的君主,倒是可以考慮。
但完全可以暗自將更加先進的革新實行下去。
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原因之一也在于此。
把奴隸變成農奴,把“被動干活”變成“主動干活”,解放了人的主觀能動性,生產力才提升了上去。
聽到林恩的話,梅蒂雅眼神中沒有透露出質疑……
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林恩能做到這一點!
完全都不需要相信,自然就完全沒必要質疑。
從來沒經營過綠洲的小奴隸主,怎么可能做到?
再有天賦的奴隸主,也得要十幾年的經驗積累,才能勉強知道,怎么用有限的沃土,又快又多的種出來糧食。
像是珀斯這種的,全在于來自家族在外城經營綠洲而換來的近百年傳承。
還有如何管理那些懶惰的奴隸,這是又是一門更加深邃的學問。
聽到林恩的話,梅蒂雅只當作是一個懵懂的孩子說出的不知深淺的雄心壯志。
但對此反而沒有任何反感,相反依舊是投去了欣賞的目光。
同樣,梅蒂雅也不準備點破,打擊到林恩。
至于糧食的問題,她已經決定想辦法自己解決。
“過來,孩子。”
過去?
林恩心中疑惑,但還是走了過去,這次則是坐到了梅蒂雅身邊。
“孩子,你很不錯。”
“你可以去做,按照你想的。如果源石不夠的話,我還可以給你一些。”
“但其實……”
梅蒂雅忽然話鋒一轉。
“如果你愿意加入源術士,會輕松很多。”
“孩子,終歸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就比如上次你說的自由。”
這時,梅蒂雅不自覺地抬起了手,理順了一下林恩的頭發。
阿這……
感受到梅蒂雅柔順的指尖輕撫過自己的額角,還一副惆悵的模樣。
這完全不像是相信自己的樣子啊……
而且明明是名義上的夫妻,怎么感覺梅蒂雅把自己當成她的孩子了一樣。
林恩甚至感覺后腦勺都有點發涼,感覺這種感覺相當奇怪。
不過五千年的種地基因的傳承說出來梅蒂雅也不懂。
說得再多不如直接做夠好。
林恩心中無奈。
不過倒也并不苦惱。
不僅對梅蒂雅的話沒有反感,反而還挺受用。
梅蒂雅說的去真正成為源術士的建議,那肯定不能接受。
但顯然,從梅蒂雅的話中可以聽出,這次珀斯的到來,讓自己和梅蒂雅結成了更緊密地合作關系。
自己是不是還得謝謝珀斯?
“好吧,梅蒂雅夫人,那我現在就要去內城了。”
不準備過多贅言,還想著趕快去內城。
現在得以最快的速度置辦好所有的種植所需的東西。
與梅蒂雅告別后,林恩走下白石堡,與卡里爾錯身而過。
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卡里爾莫名其妙的敵視眼神。
“要不要現在就讓卡里爾叫自己爸爸?”
林恩心中暗自調侃,自然是對卡里爾也沒有絲毫的在意,腳步加速向著一層而去。
“該死的林恩,那次血月為什么居然沒死。”
卡里爾口中嘀咕著,隨后來到了梅蒂雅的面前。
當看到走上樓的不是林恩而是卡里爾,梅蒂雅的目光冷淡了許多。
“母親,我剛才聽到珀斯老爺說您不會經營綠洲。”
“到時候會有糧荒,我們全都會餓肚子。”
“但是母親,我可以做到這一點,只要有源石能買到合適的奴隸。”
“我可以讓我們的沃土比珀斯老爺的沃土長出更多的糧食。”
卡里爾有些怯懦的在梅蒂雅的面前說出了自己的豪言壯語。
但換來的卻只有梅蒂雅嫌棄的眼神。
“你先讓那群奴隸能少打碎幾個陶罐吧,卡里爾。”
“是……母親。”
卡里爾聽到這話,只得悻悻離去,到了白石堡外,看著林恩的背影,心中又念叨了一句。
“該死的林恩……”
而就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綠洲沙丘上躲藏著的一個影子忽然出現,緊跟著林恩的背影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