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隊伍雖在風雪中艱難前行,氛圍卻隱隱有幾分“悟道”的振奮。
然而風雪中,既要抵抗劍意,又要抵御寒冷,耽擱的時間越長,靈力流失越快。
“快!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通過前方‘劍鳴峽’,到背風處休整!”虞音高聲喝道,聲音在風雪中有些失真。
她也感到了靈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丹藥雖能補充,但如此酷寒下,靈力恢復速度遠不及損耗。
隊伍速度被迫加快。
弟子們服下顧傾月提供的六品回靈丹,加快進度。
“林師侄!跟上?!?/p>
林衡落在最后,咬牙緊跟。
他沒有背景,所以,虞師叔只給了他一瓶普通回靈丹。
他不敢像那些有靠山的同門一樣,稍有靈力不濟便吞服丹藥,只能將每一分靈力都用在刀刃上,憑借對顧傾月那句“借劍”之言的感悟,笨拙卻堅定地嘗試引導、規避著最致命的劍意。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而前方,幾名自恃家底豐厚、修為也略高一籌的弟子,已然有些冒進。
他們服下回靈丹,靈力暫時充盈,便想一鼓作氣沖過最危險的區域,搶占更好的悟道位置。
“跟緊我!過了這道峽口就……”為首的弟子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前方峽谷狹窄處,積蓄已久的暴風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裹挾著谷中百年不散的凌厲劍氣,驟然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好!”虞音臉色煞白,本欲出招阻止,但終究選擇了躲閃。
這樣恐怖的漩渦,即使她是金丹期也無法抵擋,很有可能受重傷。
“啊——!”
驚呼聲瞬間被風雪吞沒。
沖在最前面的六名弟子,連同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手中的法寶,都如同投入絞盤的碎紙,眨眼間便被那劍氣風雪漩渦吞噬、攪碎!
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能留下。
風雪略歇,漩渦緩緩散去。
原地,只留下幾片沾染著刺目鮮紅的破碎衣角,以及幾件靈光徹底黯淡、遍布裂痕的法器殘骸。
虞音握著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闖下彌天大禍的恐懼!
死的這六人,無一不是內門頗有天資的弟子,其中更有兩人出身修仙世家,背景不俗!他們本是宗門未來的希望,如今卻葬身于此……回到宗門,她虞音身為帶隊者,如何交代?!
師尊會如何看她?宗門會如何罰她?那些損失了優秀子弟的峰主、家族,又會如何遷怒于她?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轉頭,看向隊伍末尾的顧傾月,聲音因驚懼而尖利:“顧師姐!你……你為何不早提醒!你明明……”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顧傾月依舊靜靜立在原地,覆眼的白紗在風雪中微微飄動。那張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靜。
然后,她“聽”到了顧傾月的傳音。
那聲音清晰、冰冷,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比這劍谷的寒風更刺骨:
“提醒?”
“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這里。”
虞音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一切都說的通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她的局!
原來……那六品回靈丹,那看似退讓的輔助之位,那輕描淡寫點撥眾人的話語。
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死在這!
“你……!”極致的恐懼過后,一股被愚弄的羞憤與僥幸心理猛然躥升。
虞音挺直了微微發顫的脊背,臉上強行扯出一抹冷笑,傳音回去:
“顧傾月!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
“我是師尊親點的關門弟子,是宗門公認的天驕!不過折了幾個筑基期的弟子罷了,師尊豈會因此重罰于我?倒是你,殘害同門,其心可誅!”
顧傾月微微偏頭,“望”向她,覆眼的薄紗下,唇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嗯。”
那聲回應平淡無波。
“所以,我做此局……本就不單是為了他們。”
她話音未落,整個劍谷的氣場驟然一變!
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劍氣,巖壁上沉寂的古老劍痕,地面殘留的鋒銳劍意……仿佛在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嗡!
低沉的劍鳴自四面八方隱隱響起。
無數道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劍意,如同受到至高指令的士兵,齊齊調轉了方向。
全部,鎖定了場中臉色驟變的虞音!
顧傾月的聲音,在這一片劍意森然的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更是為了,彌補一個前世的錯誤?!?/p>
她緩緩抬手,那截青翠的竹枝遙指虞音那雙泛著幽幽藍光的眼睛。
“順便,取回……我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