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電務處,只有幾盞昏黃的吊燈亮著,空氣中彌漫著電子管發熱的焦糊味和小劉偷偷放在桌角的薄荷糖的甜香。林婉清戴著耳機,指尖在發報鍵上輕輕懸停,看似在等待上級的指令,實則余光正密切關注著門口的動靜。
這是她進入76號的第二周。經過上周的觀察與試探,她已經基本摸清了這里的作息規律。每天凌晨兩點,是全城戒嚴最松懈的時刻,也是電務處人最困倦的時候。而今晚,就是她執行“寒鴉”指令的第一次任務——向外界發送一份偽裝成商業電碼的“平安報”,以此來測試新頻率的安全性,并確認蘇婉是否已經收到了她安全的信號。
“林姐,要不……我幫你盯著吧?”小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他推了推厚底眼鏡,目光在林婉清修長的手指和清冷的側臉上徘徊,困意全無。為了在女神面前表現,他特意熬紅了眼睛,就為了等這個“獻殷勤”的機會。
林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卻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感激:“那……麻煩你了,小劉。我這眼皮直打架,要是組長來了,你幫我擋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小劉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有些不放心地湊近了些,“不過林姐,這么晚了還有商業電報要發嗎?我聽說最近查得嚴,咱們發報都要登記的。”
“是我哥的。”林婉清早就編好了說辭,語氣有點生氣,“我哥擔心我非要我報個平安。這種瑣事就不必麻煩組長了,反正也是順手的事。”他哥是偽軍團長這事已經不是什么秘密,對于這個說辭小劉信以為真,見女神生氣,忙連連點頭:“對對對,家事家事。林姐你快發,我幫你看著,保證沒人打擾。”
林婉清微微頷首,重新戴好耳機。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讓心跳平穩下來。隨即,她的手指開始在發報鍵上跳動,動作優雅而精準,發出一串串看似雜亂無章的商業代碼。
滴滴——滴滴滴——嗒嗒……
這串代碼在旁人聽來毫無意義,但在蘇婉的接收端,經過“寒鴉”設計的特殊解碼表轉換后,將變成一句簡短的暗語:“夜鶯已歸巢,羽翼未豐,靜待指令。”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王師傅那特有的、帶著痰音的咳嗽聲。小劉嚇得一激靈,連忙站直了身子,擋在林婉清的工位前,緊張地看向門口。
進來的正是王師傅。他手里提著個暖壺,顯然是去打水了。見小劉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王師傅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喲,小劉,這么晚了還不睡?在這兒站崗呢?”王師傅壓低聲音調侃道,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林小姐這是在發什么‘商業機密’呢?這么神神秘秘的。”
小劉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林婉清卻神色如常,手指未停,只是淡淡地開口:“王師傅,這么晚了還打水?我這兒在給家里發個平安電報,我哥擔心我,不報一聲不安心。麻煩您老給個方便,回頭我請您喝咖啡。”
王師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哎喲,瞧我這嘴!林小姐的家事,我哪敢過問。小劉啊,你也別太緊張,咱們這兒雖然規矩多,但也不是不講人情的地方。只要不耽誤公事,私下的小忙,大家都是可以通融的嘛。”
說完,他提著暖壺,慢悠悠地晃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一樣,繼續打起了盹。
林婉清心中暗松一口氣。她早就看準了王師傅是個見錢眼開、明哲保身的老油條。這種人,只要給足了好處,他不僅不會揭發,反而會在關鍵時刻成為最好的掩護。
發送完畢。林婉清摘下耳機,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小劉,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小劉,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這會兒還怕被人打擾呢。”對于這種舔狗,林婉清在軍統訓練時就有過經歷,青訓班里她周圍不乏追求者。虐狗她是有經驗。果然小劉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不不,林小姐你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只要你……你沒事就好。”
林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咱們既是同事,也是戰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嗯!嗯!”小劉連連點頭,心花怒放,覺得這晚上的熬夜都值了。
林婉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她知道,這次任務雖然簡單,但卻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她成功地利用了小劉的愛慕和王師傅的貪婪,為自己的第一次行動掃清了障礙。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林婉清看著那抹微光,心中默念:“寒鴉,夜鶯的第一聲啼鳴,你聽到了嗎?”
她并不知道,此時的蘇婉正坐在秘密據點的電臺前,手中緊握著剛剛抄錄下來的電文,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她迅速將電文譯出,確認無誤后,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夜鶯已歸巢,羽翼未豐,靜待指令。”
蘇婉輕聲念著這句話,隨即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回復:“收到。保護好自己,等待下一次‘歌唱’的機會。”
她按下發報鍵,將這短短的一串代碼送入了茫茫夜空,送向那個在狼巢中獨自綻放的“夜鶯”。
而在76號的電務處,林婉清收拾好東西,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黎明。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在這片黑暗的深淵中,夜鶯的啼哭就像公雞報般曉預示著黎明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