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咖啡館的時鐘指向四點,咖啡館的包廂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被李士群猛地揮出的一巴掌打破。他那張陰鷙的臉因暴怒而扭曲變形,面前的紅木茶幾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碎木屑濺到了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蜘蛛”陳第容身上。
“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抓不住!”李士群的咆哮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他精心布控了一下午,甚至驚動了梅機關(guān)的觀察員,結(jié)果卻只換來一場空。那只“夜鶯”,仿佛長了翅膀,從他指縫間溜得無影無蹤。
陳第容把頭埋得更低,額頭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為了活命,只能用更多的鮮血來平息這位“活閻王”的怒火。
“長官息怒……”陳第容顫抖著聲音,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雖然沒抓到‘夜鶯’,但我手里還有上海站的花名冊,有三個聯(lián)絡(luò)點的地址,還有負責人的名字……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現(xiàn)在就能帶人去抄了他們的老窩!”
李士群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毒蛇般的陰冷所取代。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既然抓不到那只領(lǐng)頭的鳥,那就把整片林子都燒了,他倒要看看那只“夜鶯”還能往哪兒飛。
“好。”李士群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一個字,“吳四寶!帶上你的人,按這小子說的地址,給我抓!今晚我要讓上海灘的血,流成河!”
命令下達,一場針對軍統(tǒng)上海站的血腥清洗就此展開。隨后幾天的上海,槍聲、砸門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陳第容提供的名單如同一張死亡判決書,多個秘密據(jù)點被連根拔起,數(shù)十名軍統(tǒng)特工被捕,其中不乏骨干成員。一時間,上海站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損失慘重,幾乎陷入癱瘓。
而此時夜鶯和蘇婉在另外一個秘密據(jù)點法租界一棟不起眼的洋房內(nèi)。
蘇婉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剛剛收到密電,由于蜘蛛的叛變,上海站遭到破壞,許多同志被捕了。”
林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作為青浦班出身的特工,她當然知道“叛變”兩個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死亡,意味著組織的清洗。
“別擔心,組織還在。”蘇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走到窗邊確認了無人尾隨后,從懷中掏出一部微型電臺,“你現(xiàn)在是‘夜鶯’,代號未變,但你的直屬上級變了。原本的線路全部切斷,從這一刻起,你的所有行動,將由代號‘寒鴉’的人全權(quán)指揮。這是戴老板親自發(fā)來的電令,而寒鴉命令你繼續(xù)之前的任務”
幾天前,林默與蘇婉接上了頭,聽完她對林婉清的描述——冷靜、果決,且在危急時刻展現(xiàn)出了極佳的心理素質(zhì)。這顆棋子,比預想中還要珍貴。他將一份資料交給蘇婉,讓她轉(zhuǎn)交給夜鶯。
“電務處是汪偽特工總部的咽喉,那里的人非富即貴,要么就是鐵桿漢奸的子弟。一個來歷不明的無線電學員,還沒進門就會被當成重慶的坐探。”蘇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寒鴉為你設(shè)計的身份,必須足夠‘顯赫’,也足夠‘骯臟’,臟到讓那些特務們覺得你天生就是他們?nèi)ψ永锏娜恕_@是你的新身份”,說完遞給她一份資料。
林婉清顫抖著手指翻開檔案。
“看完后記住這些,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單純的軍統(tǒng)學員林婉清,你是周志遠失散多年的妹妹。這層身份,將是你接下來在狼窩里生存的唯一護身符。”蘇婉的話在林婉清耳邊響起。
為了讓林婉清在那個藏污納垢的魔窟中獲得足夠的“政治信用”。電務處的頭目們對這種來路不明的女子必定心存疑慮。為了徹底打消敵人的戒心,林默決定,必須為林婉清找一個活生生的、且在偽軍體系內(nèi)有一定分量的“靠山”。
憑借穿越者對未來的先知,林默他深知歷史長河中的幾股潛流。他將目光鎖定在了偽軍暫編第八師二團團長周志遠身上。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周志遠是一個典型的“騎墻派”,其投敵的經(jīng)過充滿了無奈與被迫,且一直試圖與重慶方面保持聯(lián)系。
周志遠原是蘇北地區(qū)的一支地方游擊支隊司令,手握千余人槍,在日偽軍的“掃蕩”與國民黨頑固派的夾擊中艱難求生。去年冬天,日軍調(diào)集重兵對蘇北進行殘酷的“清鄉(xiāng)”,周志遠部被重重包圍,彈盡糧絕。日軍一方面施以武力壓迫,另一方面利用漢奸進行誘降,聲稱若周志遠不投降,便屠盡其家鄉(xiāng)全鎮(zhèn)百姓。在忠義難兩全的絕境下,周志遠為了保全鄉(xiāng)親和手下弟兄的性命,被迫接受了偽軍的番號,出任暫編第八師二團團長。但他內(nèi)心始終不甘為敵,一直暗中通過一名可靠的副官,利用一套極為隱秘的單線聯(lián)絡(luò)方式,試圖與重慶軍統(tǒng)局蘇北站取得聯(lián)系,表達自己“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苦衷,希望能戴罪立功,只是苦于聯(lián)絡(luò)中斷,始終未能如愿。
林默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通過穿越者對未來的先知,精準地截獲了周志遠那名副官試圖發(fā)出卻未能成功送達的密電,掌握了他與重慶方面約定的特殊聯(lián)絡(luò)暗號和頻率。但林默深知,光靠幾句話無法真正控制一個在亂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軍閥。為了給這枚“棋子”加上一道絕對保險的“物理鎖”,林默在接觸周志遠之前,早已不動聲色地布下了另一張網(wǎng)。他秘密派遣心腹周偉,帶領(lǐng)一隊的手下,精準地摸清了周志遠那位藏得極深的情婦及其私生子的住處。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派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對母子“請”上了開往大后方的船只,秘密押往重慶。對外,只留下一封措辭隱晦的信,暗示周團長若想家人平安,便需“好好配合”。
做好了這手“萬全準備”,林默才在一個雨夜,親自截停了周志遠的座駕。車燈熄滅的瞬間,林默站在路中央,用只有軍統(tǒng)內(nèi)部高層才知道的切口,向車內(nèi)的周志遠“亮了相”。周志遠本就因聯(lián)絡(luò)中斷而焦躁不安,此時見林默不僅知曉暗號,更對自己家人的行蹤只字不提,心中先信了七分。林默遞給他一份偽造的軍統(tǒng)嘉獎令,上面赫然寫著對周志遠“忍辱負重、潛伏待機”的高度評價,并暗示組織已經(jīng)“妥善安置”了他的家人,讓他無需掛念。
周志遠半信半疑,但那份嘉獎令的格式、印章以及林默脫口而出的絕密代號,都讓他不得不信。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投鼠忌器,不知家人安危,只能選擇默認。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他稀里糊涂地多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