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電三輪拖著一條報廢的輪胎,在荒蕪的公路上顛簸前行,車身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馮遠的越野車跟在后面,情況同樣糟糕,車頭癟了一大塊,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
腎上腺素褪去后,疲憊與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姜薇把車停在一處斷橋的陰影下,熄了火。
“靠!”劉闖一腳踹開車門跳下來,狠狠一拳砸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手背瞬間血肉模糊,他卻渾然不覺,“總算他媽的逃出來了!”
馮遠靠在車門上,大口喘著氣,他看著峽谷的方向,臉上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麻木。
贏了,但贏得慘烈。
車子都不知道啥時候能夠修復正常,真是夠倒霉的。
姜薇跳下駕駛座,繞著自己的電三輪走了一圈。
【載具狀態:嚴重受損。】
【外層高強度防護鋼板破損率:45%。】
【動力核心:過載冷卻中,剩余能源15%。】
【輪胎損毀:后側輪胎完全報廢,前輪磨損嚴重。】
【武器掛架:左側斷裂。】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輛粉色兇器,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依仗,現在卻幾乎成了一堆廢鐵。
當然是可以修復的,只不過還需要更多的積分才行。
“物資還剩多少?”她打開通訊頻道,問向馮遠。
馮遠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傳來王芳帶著顫抖的回復。
“薇姐……我們的燃油只剩最后一桶了。食物……最多還能撐兩天。藥品和彈藥,基本耗盡。”
車廂里,蔣麗麗抱著女兒,將最后半瓶純凈水喂到蔣小雅嘴邊,自己干裂的嘴唇抿了抿,終究沒舍得喝一口。
“媽媽……”
蔣麗麗立刻捂著她的嘴,眾人知道姜薇他們不會把他們趕走,但是內心深處的恐懼還是戰勝了一切。
剛剛還充斥著勝利喜悅的隊伍,瞬間被名為“絕境”的陰云籠罩。
沒有車,沒有物資。
在這條A級危險度的公路上,他們和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怕個鳥!”馮遠突然吼了一聲,試圖驅散這股絕望,“大不了就用兩條腿走!老子就不信,還能被尿憋死!”
劉闖也跟著附和:“對!咱們連刀疤臉那伙亡命徒都干翻了,還怕什么!”
話雖如此,但他們誰都清楚,這只是自我安慰。
姜薇沒有說話,她走到宋昭風面前。
這個男人正蹲在地上,檢查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寶貝自行車。
仿佛剛才那場生死時速的追殺,對他而言只是一次尋常的郊游。
“地圖。”姜薇伸出手。
宋昭風沒有抬頭,慢條斯理地給鏈條上了一滴油,調出面板上的地圖給她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被紅色骷髏頭標記包圍的,小小的綠色圓點上。
“綠洲鎮。”
“這是我們前方一百公里內,唯一一個有標記的補給點。”宋昭風說。
“綠洲?”劉闖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叫了起來,“這他媽哪是綠洲,這周圍全是A級危險區!這不就是沙漠里的一塊毒蛋糕嗎?”
地圖上,那個名為綠洲鎮的地方,像是一座孤島,被無邊無際的猩紅色區域包裹,顯得詭異又突兀。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姜薇的結論很簡單。
要么,在這里耗盡物資,等著被游蕩的怪物或者下一波掠奪者撕成碎片。
要么,就去那個九死一生的綠洲鎮,賭最后一線生機。
馮遠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下了決心。
“去!他娘的!富貴險中求!”
簡單的休整和維修后,車隊再次出發。姜薇將電三輪僅剩的能源全部用上,越野車則拖在后面,以節省那最后一點可憐的燃油。
隨著不斷靠近目的地,周圍的景象也愈發荒涼。公路兩旁是風化的戈壁,連變異植物都罕有生長,整個世界只剩下灰黃兩種顏色。
就在眾人快要被這死寂逼瘋時,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抹不該存在的綠色。
“那是什么?”劉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一座小鎮的輪廓,在荒漠的熱氣蒸騰中,若隱若現。
建筑完好,街道兩旁甚至還有一排排整齊的行道樹。
當他們將車開到鎮口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太干凈了。
街道上看不到任何廢棄的車輛和戰斗的痕跡,地面一塵不染。兩旁的房屋門窗完好,墻壁上連一絲涂鴉都沒有。甚至,路邊的街燈,還在一閃一閃地,維持著微弱的照明。
感覺像是沒有活物的氣息,也沒有死亡的腐臭。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的秩序和靜謐。
“這……這里是安全區嗎?”
蔣麗麗抱著女兒,不確定地問。眼前的景象,和她記憶中末世前的家園,幾乎一模一樣。
“不對勁。”馮遠握著消防斧,肌肉緊繃,“太不對勁了。一個A級危險區里的鎮子,不可能這么干凈。”
劉闖也覺得后背發涼:“是啊,這地方干凈得跟假的一樣,跟鬼片似的。”
姜薇停下車,沒有立刻進去。
她閉上雙眼,將自己高達15點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朝著小鎮深處蔓延開去。
下一秒,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涌入她的腦海。
混亂。
死寂。
小鎮里,有生命的氣息。
但那些氣息,駁雜而扭曲。
“所有人,待在車上,不要下來。”姜薇立刻吩咐。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從鎮子深處的一條巷子里,緩緩走出來幾個人。
他們穿著干凈的衣服,臉上帶著熱情而標準的笑容,手里還提著籃子,里面裝著看起來新鮮無比的水果和面包。
他們就像是末世前,出門迎接遠方親戚的普通居民。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婦人,她看到姜薇他們的車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她快走幾步,熱情地揮著手。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辛苦了!”
婦人的聲音洪亮而親切,充滿了善意。
“我們是綠洲鎮的居民,看你們的車好像壞了,快進來休息一下吧!我們準備了干凈的水和食物!”
她身后的幾個年輕人也跟著附和,臉上的笑容和她如出一轍,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馮遠和劉闖都愣住了。
蔣麗麗更是激動得快要哭出來。
“是……是活人!他們是來幫我們的!”
可姜薇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婦人開口說話的瞬間,她身后那三個年輕人,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他們同時歪了一下頭,角度、弧度、頻率,分毫不差。
像是三面鏡子,映照出同一個提線木偶。
婦人提著籃子,已經走到了電三輪車前,她將籃子里的一個紅蘋果遞向駕駛室。
“姑娘,趕了這么遠的路,一定餓了吧?嘗嘗我們自己種的蘋果,很甜的。”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慈祥又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