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和他的隊員們不敢懷疑宋昭風的判斷。
這男人身上有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仿佛他不是在猜測,只是在陳述既定事實。
時間緊迫,距離游戲開始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
行人離開了教堂,重新沖回了他們剛剛逃離的、老太太的家。
李玉川他們也緊隨其后,他們雖然蠢,但并不傻。
在教堂門口被馮遠的人攔下時,他們就躲在暗處偷聽,將宋昭風的那番分析聽了個一清二楚。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邏輯,他們聽懂了。
于是,兩撥原本互相提防、甚至敵對的人馬,此刻竟詭異地匯集在了同一個屋檐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你們這幾個家伙真是死不要臉,我們不想帶著你,你們還跑過來,真是可笑!”
“胡說八道些什么呢?只允許你們州官放火,不允許百姓點燈是吧?這個地方就是我們先看中的,誰也別想奪取。”
姜薇聽到這話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好啊,那就讓你們待在這兒吧,我也想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那個能耐活得長久一點了。”
眾人都屏息凝神,躲在宋昭風找到的那個狹窄逼仄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唯一的通風口被一塊破木板堵死,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玉川死死地盯著姜薇,壓低了聲音,貪婪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燒。
“姜薇,等游戲結束,那個寶箱必須是我的!你害我們吃了這么多苦,就用那個寶箱來補償!”
蘇晴也跟著附和,聲音尖利又刻薄。
“沒錯!還有你身上的物資,都要分我們一半!不然……不然我們就把你們藏在這里的消息喊出去!”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威脅。
馮遠和他手下的隊員冷眼旁觀,沒有插手的意思。
姜薇甚至懶得去看李玉川那張扭曲的臉。
“隨便吧,祝福你們?!?/p>
然后,姜薇看了一眼蘇晴,“有時間在這兒像小丑一樣的叫喚,不如好好想想,有誰在意你?”
李玉川就是個廢物,就算帶上蘇晴也未必能夠給她好的生活,到底還是蠢笨,不知后果。
蘇晴被她看得渾身一僵,“要你管,我們兩人的感情好著呢,你一個被休了的下堂婦,少在這里胡說八道,破壞我們的感情!”
她毫不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會這么做。
李玉川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宋昭風冷冽的視線掃過。
雖不帶任何殺氣,卻讓人呼吸一致,畏懼至極。
“不想死就閉嘴!”
地下室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每個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空氣中交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緩慢地切割。
突然。
“鐺——”
一聲悠遠而沉悶的鐘聲,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穿透了厚重的墻壁和泥土,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游戲,開始了。
鐘聲落下的瞬間,地下室里唯一那盞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滋啦”一聲,徹底熄滅。
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吞噬了一切。
“?。 ?/p>
陳桂芬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隨即被李玉川死死捂住了嘴。
恐慌,在無邊的黑暗中開始發酵、蔓延。
蔣麗麗緊緊抱著女兒,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蔣小雅把頭埋在媽媽的懷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馮遠的隊員們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彼此靠攏,試圖從同伴的體溫中汲取一絲安全感。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們能聽到彼此心如擂鼓的跳動,能聽到塵土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聲音,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吱呀——”
樓上傳來一聲輕微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響。
那聲音在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來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是一陣緩慢的、拖沓的腳步聲。
一步,又一步。
那腳步聲很重,像是在地上拖著什么東西,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老太太回來了。
她就在樓上,就在他們頭頂!
李玉川嚇得渾身發軟,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著墻壁才勉強支撐住。
蘇晴更是臉色慘白,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
誰都怕被找到,因為他們也沒想過會遇到這樣的事。
腳步聲在樓上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停頓,再移動。
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又像是在享受獵物被恐懼包圍的快感。
“我的……小客人們……”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十分滲人。
“都……藏到哪里去了呢?”
“我找啊找……找啊找……”
“找不到我的小客人,我可是會……很生氣的哦……”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呼吸。
突然,樓上的腳步聲停了,就停在通往地下室的那扇活板門的正上方。
一滴冰冷的、黏稠的液體,穿過木板的縫隙,滴落下來。
正好滴在蘇晴的臉上。
蘇晴渾身猛地一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滴液體正順著她的臉頰,緩緩向下滑落。
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裂!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極致的壓抑和惡心,喉嚨里積攢的尖叫,沖破了所有的束縛,即將噴薄而出!
她的嘴唇微張,已經吸足了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快如閃電,從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是李玉川。
宋昭風這邊,和姜薇隔得很近,近到溫熱的呼吸能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洋溢。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別緊張,她找不到我們。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盲點。這次能過?!?/p>
這個男人,未免太奇怪了些,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謎團,好像很多關卡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上輩子聽到的那個神秘人物,也不知道是誰,估計也很難再碰到二回。
樓上,那拖沓的腳步聲還在繼續,老太太的哼唱斷斷續續。
時間,在極致的壓抑中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年。
終于,那腳步聲似乎轉悠累了,慢慢地朝著遠離地下室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