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看著面前,不停拍著大腿哭訴的沈清鳶,有些不知所措。
沈清鳶頭上的傷是趙志宏打的?
沈二力也是因此要打趙志宏的?
趙志宏可是舉止文雅、態度溫和的斯文人啊,怎么會動粗呢?還動手打嫂子?
不能吧?
李婆子可不想當著村民的面承認此事。
“我知道安邦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你也不能因為鬧脾氣就敗壞志宏的名聲啊!”
人群中,肥頭大耳的鄰居劉婆子,趕忙站出來幫腔。
“你就是個神經病,無緣無故發脾氣的時候還少嗎,誰知道你耍這么一出是干什么?沒準就是你自己摔破了頭,非要賴在我們秀才老爺身上!”
村民們紛紛點頭。
沈清鳶平日里總是鬧情緒黑著臉,對三個崽大打出手,大家伙都有目共睹。
沈清鳶一臉的委屈。
“我承認我是因擔憂安邦的安危情緒有所失控,可我從來沒對婆婆和小叔子不敬??!我娘家寵我,擔心我,每次我回娘家,我帶回來的吃食都給了小叔子吃啊?!?/p>
“如今小叔子高中了,竟然這般對待我這個寡嫂。若是安邦知道了,他一定會傷心的吧?”
趙家村人沉默了。
他們不止一次看到沈清鳶挎個籃子從娘家回來時,說要把從娘家帶回來的吃食都留給小叔子。
還說小叔子讀書費腦子,就應該多吃些好東西補補。
沈清鳶繼續開口。
“如今小叔子高中,安邦又戰死,他不想我這個寡嫂成為他的拖油瓶,我能理解,既如此,那咱們就斷親吧,從此以后,我與趙家再無半點瓜葛,也不再連累秀才老爺!”
此話一出,眾人驚呼出聲。
放棄有秀才功名的婆家,沈清鳶不會是傻了吧?
周氏母子三人對沈清鳶的決定也很錯愕。
但他們相信沈清鳶,強壓著疑惑,等過后再問。
沈二力怒聲道。
“對,斷親,這樣沒良心的婆家,不要也罷!”
李婆子和趙志宏也沒想到沈清鳶會主動提出斷親,略感意外。
他們正要趕走沈清鳶呢,沒想到沈清鳶要主動離開。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嗎!
省了他們不少麻煩!
李婆子嘴角快速閃過一抹得意的笑,又換上憂傷的表情。
“我那老頭子死得早,我守寡多年,深知這煎熬的痛苦,我不能讓安邦媳婦兒再吃一遍我吃過的苦,更不能把年輕的安邦媳婦兒拴在身邊,讓她為安邦守一輩子寡,她應該有更好的生活,你若真想斷就斷吧?!?/p>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夸贊李婆子大度。
沈清鳶無心理會李婆子立好婆婆人設,只想快速和趙家撇清關系。
“既然斷親,那就斷個明白,請大伙幫忙做個見證,辛苦村長給寫個斷親文書,自此我與趙家再無半點瓜葛。
她趁人不注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感瞬間讓她的眼眶濕潤。
“志宏要讀書撫恤銀我可以不要,把我的嫁妝還給我!”
原主出嫁時,沈家給原主二兩銀子和一個銀簪子作為嫁妝,所有人都知道。
之前傻了吧唧的原主把嫁妝都給了李婆子,如今要斷親,自然要把嫁妝要回來。
李婆子聽沈清鳶說不要撫恤銀高興壞了。
可聽到要嫁妝,她愣了一下,她早就把這事忘了。
再說,錢到了她手里,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你……你嫁妝在你手里攥著,干嘛跟我要!再說,是你要斷親的,你一個人走就是了,沒人攔著你!當然,你休想拿走家里的一針一線!”
這種不要臉的話,成功地激怒了沈家人。
他們恨不得立刻飛過去給李婆子一巴掌,但聽到沈清鳶咳嗽聲的提醒,又強壓下怒火。
沈清鳶直接放大招,徹底讓趙家人沒臉。
“當初志宏沒錢交束脩,在家中待了數日,是你在我面前哭訴,不想斷了志宏的科舉之路,我想著一家人不能不幫,就拿出了我的嫁妝,這樣志宏才能繼續讀書。”
“后來為了能順利供志宏讀書,你問我能不能找娘家人幫忙,我又厚著臉皮回娘家借錢供志宏讀書,我娘家更是為了志宏的前途,選擇放棄了我侄子的讀書之路,如今志宏考中秀才了,你不能翻臉不認賬??!”
眾人聞言,滿臉的后知后覺。
趙家村和沈家村距離不遠,兩個村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
他們這才知道為何沈大力的兒子當初讀書讀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去了。
原來是把供沈大力兒子讀書的錢,都拿給了趙志宏啊。
農村泥腿子家庭,能供一個讀書人實屬不易,供兩個簡直難如登天。
趙家村人一直以趙志宏這個讀書人為驕傲,沒想到趙志宏不僅用寡嫂的嫁妝,還用寡嫂娘家的銀子讀書,真是太丟人了。
如今又這般對待人家,豈不是又當又立!
趙志宏氣得直跺腳,死死咬著后槽牙,后悔剛才沒有下手再重些,直接打死了沈清鳶那賤人,免得她把這種丑事說出來。
如今村里人會怎么看他?
更重要的是,若讓同窗們知道了,他還如何立足!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原地消失。
李婆子感受到兒子的憤怒,也急得不行,開始蠻不講理。
“你說你把嫁妝給我了,就是給我了,誰知道你給哪個野男人花了!”
沈清鳶繼續裝可憐蟲。
“我為了安邦守身如玉,你作為婆婆怎么能這樣詆毀我的清白呢!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還不如讓我去死!安邦啊,你在哪?帶我一起走吧!”
說著她就要撞墻,以死證明清白。
周氏母子三人自然不能看著沈清鳶自殘,立刻阻攔。
一場拉扯大戲就這么展開了。
眾人鴉雀無聲,整個局面也被沈清鳶完全掌控。
就在此時,趙村長的聲音劃破空寂。
“好了,都別鬧了!”
沈清鳶聞聲,立刻撲到趙村長身前。
“請村長給我做主??!”
接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趙村長聽了眉頭微蹙。
“你當真要和婆家斷親?”
沈清鳶用力點頭。
“當真!我絕不會拿趙家一針一線,但我當初怎么來的趙家,如今就怎么離開!”
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上。
“此刻我身無分文,就證明我的嫁妝也沒在我身上,是在趙家,我讓趙家還我嫁妝,也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