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停下腳步,四處張望,確實沒看到人。
“在找人?”陸成安問。
姜穗點點頭,“他說要來供銷社買東西。”
“許是臨時有事先走了,或是去別的地方轉了。”
陸成安開口勸道,“你要不先把你要買的東西買齊,我等會幫你提上車。”
姜穗想想也是,自己要買的東西很多,點點頭,帶著安安進了供銷社。
店面積不大,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棉布、糧油、日用品一應俱全。
她先走到布匹區,摸了摸厚實的粗布,選了塊花色的,想著給安安做件小外套,再給自己扯件外套,又挑了塊淺灰色的,準備給她做一身薄一點的衣服。
選好布料,又選了床彈好的新棉花被,厚實暖和,現在還處于深冬,夜里溫差大,很冷。
又去了糧油區,稱了二十斤米、五斤面,還有一小袋玉米面。
在陸成安提醒下又買了不少必需品,等選完東西一看東西不少,她自己根本拿不動。
她結完賬,心里一陣惆悵,沒有票,她花了更貴的價格買的。
她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活計,不然往后她跟安安日子可就難熬了。
“看看還有沒有漏的?”陸成安大致掃了眼。
姜穗搖頭,差不多了。
他點頭,先提起那床大棉被,又伸手拎起米面袋子,走出去,姜穗拿著扯好的布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陸成安把東西一一搬上拖拉機的斗里。
乍一看,拖拉機都快裝滿了。
“都放好了,坐穩,咱們往村里走。”陸成安爬上駕駛位,回頭朝姜穗伸手。
姜穗抱著安安,伸手搭著他的手爬上拖拉機,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安安好奇地看著拖拉機,眼睛瞪得大大的。
“陸大哥,我想再等等,怎么樣都要和他說一聲。”
陸成安沒什么意見,點頭。
“那我先把拖拉機往前開一點,這兒擋路了。”
“好,麻煩陸大哥了。”
停好車,陸成安讓她娘倆坐在車上等,他出去買點東西。
等他再回來,手里提著一袋東西,姜穗只看了一下,沒有多問。
兩人又等了半小時,依舊不見人。
姜穗也不好麻煩人家陪她等,“他可能有事先走了,我們也回去吧。”
拖拉機“突突突”發動,慢慢駛離,往村外的土路開去。
另一頭
周巖青進供銷社稱了粗鹽和幾塊紅糖,又買了其他東西出門后沒有去找姜穗母女,騎上自行車去了郵電所。
進了門,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郵寄窗口,把東西往柜臺上一放,又從工裝內袋摸出一疊揉得發皺的錢,數了數,連帶著幾張糧票肉票一起推過去。
“寄包裹,還有匯款,還是這個地址。”
柜員核對著地址和錢數,熟稔搭話,“又給家里寄東西,你這當兒子的倒是孝順。”
周巖青只嗯了一聲,沒多話。
柜員很快填寫完把郵寄回執遞給他,周巖青接過,又回了供銷社,挑了半斤奶糖,揣進衣袋,又買了肉。
出了供銷社,看了眼公社的方向,眉峰微皺,也不知道那女人弄好沒有,有沒有被人欺負。
………
路上坑坑洼洼的,陸成安開得很慢,盡量穩當,不顛著兩人。
姜穗坐在拖拉機上,風輕輕吹在臉上,心里還是想著賺錢的事,可她什么都不會。
陸成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像是隨意開口,“你以后怎么打算?”
姜穗心里嘆口氣,“先走一步算一步。”
她一個寡婦沒爹沒娘沒依靠,在村里寸步難行。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陸成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余光掃過她單薄的身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今年生產隊停工了,地里的活都停了,等開春生產隊重新開工,會給你安排活,不用擔心。”
姜穗愣了愣,沒接話。
她心里沒底,村支書不待見她,村里人也排擠她,不見得他們會給她安排。
陸成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著說:“你戶籍回遷成功,就是村里人,不會不給你安排。
“真的?”
“我騙你干啥。”陸成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村里不會讓你為難。”
他頓了頓,又說:“不管大人小孩,村里每個人都有初始糧,夠吃,餓不著你和娃。”
初始糧?
被婆家蹉跎這些年,她都快忘了還有這東西。
知道不會被餓著,她緊繃的肩膀松了些,不管她們會分給她什么農活,她都會好好干。
只要還能讓娃吃飽,她啥苦都能吃。
陸成波看她紅了眼,心里揪了一下,“你別擔心,有啥需要的或者有事辦不了,盡管找我。
姜穗低下頭,“麻煩你太多了…”
“別總覺得麻煩我。”陸成安打斷她,“我是公社的成員,本該照看著點,再說……”
“再說你是祥子的遺孀,照顧你是應該的。”
姜穗聽他這么說反倒松了口氣,這人突然對她這么好,她心里有點負擔。
低下頭輕拍安安后背,安安看了一會風景,困意上來,靠在她懷里慢慢睡著。
陸成安見她放松下來,也松了口氣,“安安睡了,你靠穩點別摔著。”
“嗯,今天真是麻煩你太多了,又是給錢又是送回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姜穗不好意思低下頭,她先前還以為陸成安對她有想法,自己真是太自戀了。
他那么優秀怎么會看上她。
“你今天已經說太多謝謝了,”陸成安語氣認真。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以后要是有什么難處,別自己硬扛著,能說的就說,別把所有人都往外推。”
姜穗心里一暖,鼻子微微發酸,這些日子她帶著安安回來,受了不少委屈,從來都是自己扛著,不敢跟別人說,怕給人添麻煩,更怕別人看不起。
她沒說話,只是把懷里的安安抱得更緊了。
拖拉機一路顛簸,慢慢駛進村子,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人坐著聊天,看到拖拉機開過來,都抬眼張望。
姜穗不敢想明天的謠言會傳成什么樣。
少不了說她不要臉勾搭一個又一個。
陸成安把車開到姜穗娘家的院門口停下,熄火跳下來,幫她把車上的東西一一搬下來,堆在門口。
姜穗抱著醒過來的安安,連連道謝,“陸大哥,快進屋喝口水歇會吧。”
“不了,我還得回去忙活。”陸成安擺擺手,“東西都給你放好了,你慢慢收拾,以后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那我送送你。”
“不用送,快進屋吧,帶著孩子別著涼。”
陸成安說完,爬上拖拉機,再次發動車子,朝姜穗揮了揮手,“袋子里的糖和餅干是買給安安的。”
說完不等她回應,便“突突突”地開走了。
姜穗站在院門口,看著拖拉機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身開始搬東西。
東西很多,她搬了好幾趟才搬完。
她以為陸成安說的糖和餅干只是一小份,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