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聞言,差點被汽水嗆到。
“我幫你擋了。”馮秋柔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別的意味,“我說你還在讀書,以學業為重。”
“謝謝。”周卿云說。
“不用謝。”馮秋柔看著他,“不過周卿云,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受歡迎了。要有心理準備。”
這話說得含蓄,但周卿云聽懂了。
名利場是個旋渦,進去容易出來難。
他現在只是大學生,但如果繼續在這條路上走,會遇到更多誘惑,更多選擇。
錄制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
結束后,周卿云準備離開,李玲玉又找了過來。
她已經換了便裝,還是那件紅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
“周卿云,等一下。”她快步走過來,“剛才在臺上沒來得及說,你唱得真好。那種青春感,那種向上的力量,很打動人。”
“謝謝李姐。”
“我認真的。”李玲玉說,“我唱歌這么多年,能讓我一聽就記住的歌不多。你這首是一個。”她頓了頓,“我新專輯大概明年三月錄,到時候真會給你寄樣帶。你不要客氣,有什么意見直說。”
“好。”周卿云點頭。
李玲玉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馮秋柔,笑道:“這是你同學?郎才女貌啊。”
馮秋柔臉一紅,但沒否認。
周卿云想解釋,李玲玉已經揮手告別:“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走出電視臺大樓,夜晚的上海寒意襲人。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送你回學校吧。”周卿云說。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馮秋柔說,但腳步沒動。
兩人站在電視臺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還有隱隱的廣播聲……不知道哪個窗口,還在放《錯位時空》。
“周卿云,”馮秋柔忽然開口,“你今天在臺上唱歌的時候,我在想,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什么意思?”
“你會寫小說,會寫歌,會唱歌,還會想到‘希望工程’這樣的事。”馮秋柔看著他,“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寶藏,挖不完。”
這話讓周卿云心里一動。
他看著馮秋柔在路燈下的側臉,白皙,精致,眼神清澈而認真。
“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他說。
“所以才珍貴。”馮秋柔輕聲說,“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你知道。”
她轉過身,面對周卿云:“我爺爺說,想見見你。寒假后,你有時間嗎?”
“有。”周卿云點頭。
“那就這么說定了。”馮秋柔笑了,“好了,真該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元旦快樂。雖然還沒到。”
“元旦快樂。”
看著馮秋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周卿云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手里的汽水瓶已經空了,但橘子味的甜似乎還在舌尖。
他想起今天的種種……
化妝間的閑聊,舞臺上的燈光,李玲玉的邀請,還有馮秋柔那句“你像個寶藏”。
回到學校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宿舍樓已經熄燈,但307宿舍的窗口還亮著燈。
周卿云上樓,推開門,幾個室友都沒睡。
“回來了!”王建國第一個跳起來,“怎么樣怎么樣?有見到什么明星不?”
“見到了。”周卿云把外套掛起來。
“真的假的?誰?”李建軍眼睛瞪得老大。
周卿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條。
幾個腦袋立刻湊過來,借著臺燈的光看。
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寫著地址和電話,落款是“李玲玉”。
“我的天……”王建國喃喃道,“甜歌皇后李玲玉……”
連一向冷靜的陳衛東都說:“卿云,我感覺自己已經開始嫉妒你了。”
陸子銘坐在床上,輕聲說:“卿云,我也嫉妒了。”
說完,陸子銘也不顧大家一臉意外的眼神,獨自爬上了床。
沒多久,周卿云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回想今天的一切。
舞臺的燈光,觀眾的掌聲,李玲玉的贊賞,馮秋柔的眼神……
這一世,他好像真的在創造些什么。
不是刻意追求,只是順其自然。
寫想寫的東西,唱想唱的歌,說想說的話。
而這一切,似乎正在匯聚成一股力量,推著他向前走。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他知道,這一路,他不會孤單。
窗外,1987年的最后幾天,正在悄然流逝。
新的一年,新的時代,正在緩緩展開。
……
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元旦清晨。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昨夜的寒氣還未散去。
但對千千萬萬的家庭來說,這個早晨是從熱烈的討論開始的。
討論昨晚上海電視臺的元旦晚會,討論那個叫周卿云的年輕人,還有他唱的那首《錯位時空》。
“媽,你看見了嗎?昨天電視上那個大學生,長得真精神!”
“看見了,復旦大學的,真有出息。”
“他唱的那歌也好聽,我都聽哭了……”
類似的對話在上海、在長三角、在能收到上海電視臺信號的每一個家庭里重復著。
在這個娛樂活動稀少的年代,一臺高質量的晚會,一首打動人心的歌,足以成為人們接下來很長時間的談資。
而此刻,這場討論的中心人物,正躺在復旦307宿舍的上鋪,試圖睡個懶覺。
周卿云失敗了。
早晨七點,宿舍樓下就開始有喧嘩聲。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來越多。
有女生的竊竊私語,有男生的高聲討論,還有傳達室大爺不耐煩的驅趕聲:“別圍在這兒!這是男生宿舍!”
王建國從窗口探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樓下至少圍了三四十人。”
李建軍也湊過去看:“都是來找卿云的?”
“不然呢?”王建國苦笑,“昨天電視一播,今天全來了。”
周卿云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電視的影響力大,但沒想到這么大。
前世他經歷過網絡時代的信息爆炸,但那種爆炸是虛擬的、分散的。
而這個年代,電視是唯一的全國性媒介,一旦上了電視,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全民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