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站在距離兩人幾步之外的地方,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
但卻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個叫南云雅子的小姑娘對自己似乎不太友好。
他有些莫名其妙。
兩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之前連聽說都沒聽說過,這小丫頭對自己的敵意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難道這小丫頭厭男?
怪不得趙志剛看到她那么失態(tài)呢。
他正琢磨著,就聽南云雅子提高了聲音說:“時間不早了,你們一路舟車勞頓,肯定又累又餓。先把行李放到房間去,我再帶你們吃頓夜宵。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們看是先玩一玩,還是直接去辦事情。”
她說著,將房卡遞給陳念薇,又小聲道:“念薇姐,我家在日本還是有些名望和權利的。這種小事你直接交給我辦不就好了嗎?我還不相信有哪家出版社敢不給我們南云家面子。只是一本小說而已,就算寫得再差,只要我要求他們出版,他們就得出版。”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獨屬于貴族大小姐的驕傲。
那語氣,輕松的就仿佛全日本的出版社都是她家開的一樣。
陳念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嗔怪:“小丫頭長大了,都學會仗勢欺人了?”
“哪有啊!”南云雅子趕緊辯解,“我這不是怕你累到嗎?而且你難得來一次日本,我當然希望陪你的時間多一些啊!”
“行了。”陳念薇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說,“我這次來日本找你,一是大家很久沒見了,見見面聯(lián)絡一下感情;再就是安全方面的考慮。但事情還是需要要我們自己去辦。你小妮子可不準插手,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后面動手腳,小心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的語氣不重,但話里的分量,南云雅子聽得出來。
她扁扁嘴,委屈巴巴地說:“行行行,我都聽念薇姐的,你說東,我絕不往西。不過你可要快點忙完啊,我還打算帶你在東京好好轉轉呢!”
幾個人拿著房卡上了樓。
房間在十二層,不大,但干凈整潔。
窗戶對著東京的夜景,能看見遠處東京塔的燈光,橙紅色的,在夜色里一閃一閃。
周卿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聽見敲門聲,是陳念薇叫他下去吃夜宵。
他應了一聲,拿起外套出了門。
南云雅子帶他們去的是一家開在巷子里的小店,離酒店不遠,走路七八分鐘。
店門臉不大,掛著半截布簾,上面寫著“らーめん”幾個字。
掀開簾子進去,里面暖洋洋的,彌漫著豚骨湯的香氣。
吧臺式的座位,一圈圍著操作間,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還有幾張明星的簽名照。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系著白頭巾,圍著圍裙,看見南云雅子進來,笑著招呼了一聲。
南云雅子用日語和他聊了幾句,看樣子是常客。
幾個人在吧臺前坐下。
南云雅子熟練地點了一堆東西:燒鳥、刺身、毛豆、冷奴,最后還特意給每人點了一碗招牌豚骨拉面。
周卿云看著端上來的刺身,心里有點犯怵。
兩世為人,他對日本的各種生食依舊提不起半點興趣。
薄如蟬翼的生魚片,紅白相間的金槍魚腹,滑溜溜的海膽,看著是好看,可要讓他往自己嘴里送,總還是覺得別扭。
倒是那招牌豚骨拉面,很對他的胃口。
乳白色的湯頭,濃稠鮮香,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面條是細面,煮得恰到好處,筋道有嚼勁。
配菜是兩片叉燒、半個溏心蛋、幾片海苔、一把蔥花,簡簡單單,卻香氣撲鼻。
周卿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鮮!
醇厚的豚骨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蒜香,暖洋洋地流進胃里。
他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吃起來。
坐了一天飛機,也沒好好吃頓飯,本就已經(jīng)饑腸轆轆。
這一碗面下去,不但沒解餓,反而把胃口徹底勾起來了。
“老板,再來一碗!”
他用中文說完,才想起是在日本。
正要重說,卻見老板已經(jīng)笑著點頭,用日語應了一聲。
沒想到這老板還會一點中文。
第二碗上來,他又是呼嚕呼嚕一掃而光。
“老板,再來一碗!”
隨后就是第三碗……
等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面前已經(jīng)摞著六個空碗。
他擦了擦嘴,咂吧著回味了一下,意猶未盡地說:“這面味道還行,就是份量少了一點,一點也沒我們陜北的臊子面實在。怪不得日本人都瘦呢,感情是純餓出來的。”
他說完,一抬頭,正對上南云雅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手里還捏著半串沒吃完的燒鳥,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
她看看周卿云,看看那六個空碗,又看看周卿云,再看看那六個空碗,那表情,就仿佛是看見了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大象。
要知道,她手中的那串燒鳥,從開始吃到現(xiàn)在,還剩一塊沒吃完呢。
“真是一個飯桶。”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用的是日語。
周卿云沒聽太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話。
不過他也不在意,吃人嘴短。
此時的日本消費可不便宜,自己白吃白喝白住,從下飛機以后所有的開銷都是這小丫頭負擔的,難道還不能讓別人說兩句嗎,做人……要厚道。
吃飽喝足,渾身暖洋洋的。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終于有功夫打量這家小店。
店里客人不多,除了他們幾個,還有兩個穿著西裝的上班族,坐在角落里邊吃邊聊,大概是加班到現(xiàn)在的。
老板在操作間里忙活,熱氣蒸騰中,能看見他專注的表情。
墻上貼著泛黃的海報,是幾年前的電影。
收銀臺旁邊擺著一臺老式電視機,正放著深夜的綜藝節(jié)目,聲音開得很低,偶爾傳來一陣罐頭笑聲。
很有煙火氣的一家小店。
周卿云收回目光,無意間掃過南云雅子。
她正低著頭吃東西,但時不時會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說呢,就像一只小貓在打量一個入侵自己領地的大狼狗,警惕、審視,還有一點點敵意。
周卿云越發(fā)莫名其妙了。
這小丫頭對自己的敵意,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不行,等回到酒店,自己得和陳念薇好好說道說道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