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回到自己家里,推開院門時,小貓正趴在石桌上曬太陽。
見他進來,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擺了擺。
他沒心思逗貓,徑直走進書房。
拉開抽屜,取出厚厚一疊稿紙,又拿出那支用了快半年的鋼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把自己腦子里關于銷售公司的想法都寫下來。
寫陳念薇投資十萬元成立銷售公司,寫以后酒廠的酒都由這個公司來銷售,寫要搞一個配方捐獻儀式……
他寫得很快,思路很清晰,這些都是剛才和陳念薇討論時確定下來的。
有些地方他停下來想了想,在紙上補幾句。
比如銷售公司該怎么注冊,股權分配的比例,還有后續和村里該怎么簽合同……這些細節都得想清楚寫清楚。
一個多小時后,他放下筆。
手腕有些發酸,面前攤著七八頁寫滿字的稿紙。
他一張張拿起來看,確認該寫的都寫了,這才把稿紙整理好,拿在手里,重新往陳念薇家走。
……
陳念薇家中周卿云拿起聽筒,撥了長途臺的號碼,又報了白石村村委會的號碼。
“請稍等,正在為您轉接。”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等了將近一分鐘,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又過了十幾秒,終于接通了。
“喂?哪位?”是滿倉叔的聲音。
“叔,是我,卿云。”
“卿云啊!”滿倉叔的聲音一下子亮了,“咋這個點打電話?有事?”
“有事。”周卿云說,“叔,你聽我說,我這邊找到人投資了,準備成立一個銷售公司,專門賣咱們的酒。”
“銷售公司?”滿倉叔顯然沒聽過這個詞,“啥意思?”
“就是專門賣酒的。”周卿云盡量說得簡單,“以后咱們釀出來的酒,都交給這個公司去賣。他們負責找買家,打廣告,咱們就專心釀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那咱們酒廠咋辦?”滿倉叔問。
“酒廠還是咱們村的,不變。”周卿云說,“就是賣酒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過幾天會有人過去,您配合他們就行。”
“哦……”滿倉叔似懂非懂。“還有你上次說的酒瓶子,你寄回來的信我還沒收到,但叔想說一句,咱們現在用的瓶子不是挺好嗎?又便宜,為什么要專門找地方去定制?”
“叔,這是一種銷售的方法,你不要擔心,這個事情也很快會有人幫你解決。”周卿云說,“您就安心釀好酒,把庫存做上去。還有,九叔那邊得準備一下,可能要搞一個配方捐獻儀式。”
“啥儀式?”滿倉叔更糊涂了。
周卿云簡單解釋了一遍。
說要找媒體,要請領導,要把九叔的配方宣傳出去,這樣酒才好賣。
滿倉叔聽完,半晌沒說話。
最后才說:“卿云啊,你說的這些……叔不太懂。但叔信你。你說咋辦就咋辦,村里都聽你的。”
“謝謝叔。”周卿云心里一松,滿倉叔這里沒有阻礙和抗拒,這事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周卿云又和滿倉叔交代了幾句細節,這才掛斷電話。
聽筒放回座機時,周卿云摸了摸電話機的外殼,有點燙手。
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長途,在這個年代確實是件奢侈的事。
好在現在和陳念薇老師是合作伙伴關系,要不周卿云還真不好意思打這么久。
“說完了?”
陳念薇一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等著,手里翻著一本《收獲》雜志。
見周卿云掛電話,她才抬起頭。
“嗯,說完了。”周卿云揉揉太陽穴,“滿倉叔那邊說會配合。不過具體的事情,還得麻煩你這邊的人。”
“行。”陳念薇合上雜志,“我這幾天就安排人過去。對了,你寫的計劃我看看。”
周卿云把稿紙遞過去。
陳念薇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她看得很仔細,有時會停下來想幾秒,然后繼續往下看。
七八頁稿紙看完,她抬起頭,眼神有些復雜。
“寫得不錯,”她說,“不過……我有個新想法,是剛才你打電話時想到的。”
“什么想法?”周卿云問。
陳念薇從茶幾上拿起一張白紙和鉛筆,一邊畫一邊說:“你的計劃里,酒只有一種。但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細一些。”
她在紙上畫了三條線:“你看,咱們可以把酒分成三檔。高檔的,賣得貴,包裝好,有噱頭。中檔的,價格適中,走量。低檔的,便宜,讓普通老百姓都喝得起。”
周卿云看著那三條線,心里一動。
“你的意思是……”
“現在市面上茅臺多少錢一瓶?”陳念薇反問。
“國家定價140元。”周卿云說。
“那咱們的高檔酒,也定140元。”陳念薇說得很平靜,但語氣堅定。
周卿云愣住了。
“什么?”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咱們的酒,能賣到140元?茅臺可是有幾十年口碑的,咱們憑啥?”
“憑你會講故事啊。”陳念薇笑了,“剛才你不是說要搞配方捐獻儀式嗎?千年秘方,無償捐獻,這個故事,不值140元??”
周卿云搖頭:“什么故事也不值140元啊!這定價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是有一點冒險。”陳念薇承認,“但值得。而且,高檔酒本來就不是為了走量。”
她看著周卿云,眼睛里有光:“你想,如果咱們的酒能賣到140元一瓶,那在大家心里,咱們的酒就是和茅臺一個檔次的。有了這個形象,咱們的中檔酒賣五六十元,大家就會覺得……真便宜!低檔酒賣二三十元,大家更會覺得……太劃算了!”
周卿云懂了。
“你的意思是,用高檔酒立形象,用中低檔酒賺錢?”
“對!”陳念薇點頭,“高檔酒哪怕賣不出去多少,甚至是虧本,我們也要做。為的就是讓咱們的品牌有高度。你看,這是我剛畫的。”
她又抽出兩張紙,上面是兩幅酒瓶草圖:“這是我想的中低檔酒瓶。雖然不如你原來設計的那個大氣,但比市面上的好看多了。”
周卿云接過圖紙。一張畫的是修長的圓柱形瓶子,簡潔大方。
另一張是方瓶,標簽用了明亮的顏色,很醒目。
確實好看。
陳念薇的審美在線。
“陳老師,你說得對。”周卿云放下圖紙,“我之前想法太簡單了。不過,既然要做高檔酒,那咱們用料就得狠……得讓大家第一眼看見我們的酒,就覺得值這個價。”
“你有什么想法?”陳念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