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林雪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小貓這么小,現在氣溫又這么低,要是沒人養,它肯定會被冷死餓死的。但是我們寢室又不讓養貓,宿管阿姨要是發現了,非得罵死我們不可。”
她頓了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卿云:
“你現在不是住廬山村嗎?你自己住一棟小樓,晚上一個人會不會害怕,正好養只貓陪你,而且你那地方大,也不擔心養不下!等它大一點了,還能幫你抓家里的老鼠呢!”
周卿云無語了。
好家伙,這丫頭是看上自己的房子了。
他看了看幾個女生。
林雪眼里滿是期待,其他幾個也是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他又看了看顧湘,這個一向清冷的姑娘,此刻也抬起頭,眼神里竟然有了一絲……懇求?
而顧湘懷里的那只小貓,仿佛也聽懂了一般,適時地“喵”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可憐。
周卿云忽然覺得,在家里養只貓……似乎也不是不行。
那么大的房子,天天只有他一個人住,確實是冷清。
多一個生靈,也算多一份生氣。
最主要的是,養貓不像養狗,不用溜,不用為它上廁所操心,院子那么大……實在是懶人最適合的寵物。
另外,他房子里那么多書,老房子老鼠也多。
有只貓在,確實要好一點,至少不怕老鼠搗亂啃書。
他還在猶豫,顧湘忽然小聲開口了:
“它……它還小,吃不了多少東西的。以后……以后我們會經常買東西送到你那里去,不會讓你一個人破費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周卿云看著她那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一只小貓而已,”他說,“你們也知道,我現在不缺錢。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他頓了頓,伸出手:
“行,那這貓我帶回去了。你們什么時候想看它了,也可以去廬山村找我,地址你們都知道。”
顧湘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貓遞過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交接什么貴重物品。
小貓到了周卿云手里,先是緊張地縮成一團,“喵喵”叫了兩聲。
但也許是感受到了周卿云手掌的溫度,也許是累了,它慢慢安靜下來,把小腦袋靠在他的手心,閉上了眼睛。
“它好像……很喜歡你。”林雪驚奇地說。
周卿云笑了笑,沒說話。
他一手抱著裝飯菜的塑料袋和飯盒,一手托著小貓,向幾個女生點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回寢室吧,外面冷。”
“嗯嗯!我們明天去看它!”林雪興奮地說。
顧湘也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一直停留在小貓身上。
周卿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后傳來女生們興奮的議論聲:
“太好了!小貓有家了!”
“周卿云人真好……”
“明天我們買點羊奶送過去吧?”
“對對對!可我在商店只見過牛奶,沒見過有羊奶賣啊……”
周卿云低頭看了看手心里的小貓。
那小家伙已經睡著了,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溫暖而柔軟。
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飯菜。
忽然覺得,這個夜晚,雖然出乎意料地多了只貓,但……
好像也不錯。
周卿云回到廬山村小樓時,已是晚上七點多。
客廳里的燈亮著,溫暖的光透過窗戶灑在院子里,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把打包回來的飯菜拿出來,仔細分出一大半裝進另一個飯盒里。
然后走到廚房,爐子里的煤球還燃著暗紅的火苗。
周卿云往鐵鍋里加了半鍋水,放上篾子做的蒸架,再把裝好的飯盒放上去,蓋上鍋蓋。
這樣等陳安娜醒了,只需要把爐火捅旺,熱幾分鐘就能吃到熱乎的飯菜。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菜還是溫的,米飯軟硬適中。
他坐在客廳的小方桌前,就著燈光,一口菜一口飯地吃著。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他咀嚼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只小貓。
放下筷子,他走到墻角。
那里用舊毛巾臨時鋪了個小窩。
小貓正蜷在里面,一動不敢動,只用它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走近的周卿云。
“小家伙應該是餓了!”
周卿云想起那幾個女生喂饅頭的場景,搖搖頭。
他走到廚房的櫥柜前,翻找起來。
趙總編送來的年貨里,有一罐奶粉。
上海產的“光明牌”全脂奶粉,鐵皮罐子,上面印著一頭奶牛的圖案。
這年頭奶粉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基本買來都是送禮的,也就是今年雜志社效益好,年貨才舍得發這個。
周卿云用小勺舀了兩勺奶粉,用溫水沖開,攪拌勻了。
奶香味頓時在廚房里彌漫開來。
他找了個小碗,倒了半碗奶,放到小貓窩邊。
“別怕,吃飯了。”他輕輕戳了戳小貓。
小家伙提溜著一雙大圓眼,鼻子動了動,隨即眼睛一亮,“喵”地叫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到碗邊。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嘗到甜味后,立刻大口喝起來。
小舌頭在碗里舔得“吧嗒吧嗒”響,尾巴還愉快地左右搖擺。
周卿云蹲在旁邊看著,笑了。
小貓不能喝牛奶?
這個常識他當然知道。
前世養貓的時候,寵物醫生再三叮囑過,貓有乳糖不耐癥,喝牛奶容易拉肚子。
但這個時代……
他看著小貓歡快喝奶的樣子,心想:這個時代的貓,大概也和這個時代的人一樣,生命力頑強得很。條件有限,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還能講究那么多?
再說了,1988年的上海,想買羊奶粉?
恐怕跑遍全城都不一定能找到。
有牛奶喝,已經是奢侈。
小貓很快喝完了半碗奶,心滿意足地舔舔嘴巴,然后在毛巾窩里轉了幾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蜷成一團睡著了。
周卿云搖搖頭,起身把碗洗了。
他看了眼樓上,陳安娜的房間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看來是真累壞了,這一覺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