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編拿著電話頓了頓,繼續說:“你想想,現在那些人唱衰周卿云,說他不配拿版稅,說他的作品不值這個價。如果我們現在就讓大儒們出來反駁,他們會說什么?他們會說,這是‘學術站隊’,是‘圈子抱團’,是‘為商業利益背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但如果我們等到銷售成績出來,”趙明誠繼續說,“等到讀者用實際行動證明《山楂樹之戀》的價值,那時候,我們再放出那些文章,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陳文濤明白了,“那些文章就不是‘站隊’,而是‘正名’。不是‘為商業背書’,而是‘為讀者發聲’。”
“對!”趙明誠笑了,“消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會為自己喜歡的作品投票。而銷售成績,是最有力的證明。”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再等等。等初八上市,等第一批讀者反饋,等銷售數據。那時候,咱們再給那些人……好好上一課。”
電話那頭,陳文濤也笑了:“老趙,你這招夠狠。”
“不是狠,是講策略。”趙明誠說,“咱們要打的,不是一場口水仗,是一場實打實的硬仗。用作品說話,用銷量說話,用讀者口碑說話,這才是最硬的道理。”
掛斷電話,趙明誠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歷……今天是正月初六。
距離初八,還有兩天。
距離那場風暴的**,也越來越近。
趙明誠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辦公室里繚繞,映著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陜北,周卿云還在窯洞里寫著他的《人間煙火》。
在上海,印刷廠的卡車已經駛出大門,滿載著五萬冊《山楂樹之戀》,駛向全國各地。
在北京,陳念薇還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那些批評者的名字,準備一個個“算賬”。馮秋柔還在想辦法。
在哈爾濱,陳安娜還在生悶氣,陳平安和瑪利亞已經開始認真考慮翻譯出版的事。
在西安,齊又晴還在擔心。
在復旦,謝希德校長已經聯系好了幾位學術泰斗,就等時機一到,便為門下弟子撐腰。
八方風雨,正在匯聚。
而風暴的中心,那個十九歲的年輕人,還在安靜地寫著他的故事。
他不知道的是,一場更大、更激烈的碰撞,即將到來。
而這一次,他將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作品,有讀者,有支持他的師長,有為他奔走的友人。
他有的是底氣。
趙明誠掐滅煙頭,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
“小劉!”他喊道。
“來了!”小劉小跑過來。
“通知發行部,再追加五萬冊的印刷訂單。”趙明誠說,“不,追加十萬冊。我要元宵節之前,第二批貨能跟上。”
小劉愣住了:“趙總編,這……會不會太冒險了?首版五萬冊還沒賣出去呢……”
“不會賣不出去的。”趙明誠看著窗外,眼神堅定,“我對周卿云有信心。對《山楂樹之戀》有信心。對讀者……更有信心。”
小劉看著總編的背影,咬了咬牙:“好!我這就去通知!”
他轉身跑了。
趙明誠站在窗前,看著上海的街景。
遠處,一輛卡車駛過,車上裝滿了紙箱……那是運往上海市區內書店的《山楂樹之戀》。
陽光照在卡車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就像這個時代,就像這些年輕人,就像正在發生的一切……
充滿希望,充滿活力,充滿無限可能。
趙明誠笑了。
這場仗,他們贏定了。
……
1988年2月24日,農歷正月初八。
黃歷上寫著:宜開市、交易、立券、納財。
天還沒亮透,北京王府井新華書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書店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個彎,還在繼續延伸。
粗略一數,少說也有一兩百人。
正月里的北京,清晨的氣溫還在零下。
排隊的人們穿著厚厚的棉大衣,裹著圍巾,戴著棉帽,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呼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隊伍里大多是年輕人,有男有女,也有幾個中年人夾雜其間。
“兄弟,你也是來買《山楂樹之戀》的?”隊伍中間,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問前面的人。
前面那人回過頭,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凍得通紅:“對啊,你也是?”
“哈哈,當然!”眼鏡小伙搓了搓手,“這兩天報紙上都是關于這本書的討論,這可是國內第一本拿到版稅的書籍,我可要好好看看這書到底有多厲害。”
“什么?”年輕人驚訝地睜大眼睛,“你居然還沒看過?”
“怎么?你已經看過了?”
“當然了!”年輕人一臉得意,“一、二兩個月的《萌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買到的。跑了好幾個報刊亭才搶到。”
眼鏡小伙愣住了:“你都看過了還過來排隊買什么?浪費錢不是。”
“你懂什么!”年輕人眼睛一瞪,“我對靜秋和老三的純潔愛情那是真喜歡!單單買《萌芽》怎么可以?那里面還有那么多別人的文章,我一定要買一本單行本回家好好保存,要不怎么對得起他們那‘史上最干凈的愛情’?”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引的周圍幾個人都笑了,看來抱著和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隊伍前面一個大姐回過頭:“小伙子說得對!我也看過了,但還是得來買。這種書就得收藏,放在書架上,以后還能給孩子看。”
“大姐,您孩子多大了?”有人問。
“還沒生呢!”大姐笑了,“但總得提前準備不是?”
隊伍里又是一陣笑聲。
類似的對話,此時此刻,正在全國各大城市上演。
上海南京東路新華書店門口,隊伍排了足有五百米。
人們操著吳儂軟語,討論著報紙上的爭論,討論著周卿云這個神秘的年輕作家,討論著那首《錯位時空》。
“儂曉得伐?這小伙子才十九歲,復旦的學生!”
“真的假的?十九歲就能寫出這種作品?”
“報紙上登的,還能有假?聽說長得也帥,春晚上那個就是他。”
“哦喲,了不得!了不得!”
西安鐘樓書店門口,寒風凜冽。
排隊的人們縮著脖子,但眼睛都盯著書店緊閉的大門。
“聽說這書是咱們陜西娃寫的?”
“可不!陜北的,據說是米脂縣的。”
“了不得!給咱陜西爭光了!”
“等會多買幾本,送人!”
廣州北京路新華書店門口,隊伍在晨霧中延伸。
南國的早晨雖然不冷,但潮濕陰冷的空氣還是讓人不舒服。
可沒人離開,所有人都翹首以盼。
“聽說這本書好純情的?”
“系啊系啊,我香港的表妹過年看了我的《萌芽》連載,哭得稀里嘩啦。這次非要我買幾本給她帶回香港去。”
“這么厲害?那我更要買來看看了。”
成都春熙路新華書店門口,人們端著保溫杯,一邊喝茶一邊等。
四川人特有的悠閑,即使排隊也不忘生活情趣。
“老板,幾點開門哦?”
“八點半,還早還早。”
“這書真有那么好看?”
“不好看能有這么多人排隊?報紙上都吵翻天了!”
武漢江漢路,南京新街口,天津濱江道,沈陽中街……
全國各大城市的書店門口,都是一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