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蘇蘭的病越來越重,不得不去鎮上的地壇醫院住院治療。
從那以后,林禾每個周末,都會翻山越嶺,去醫院照顧母親。熬藥、喂飯、擦身、端水,她樣樣都做得細致認真,比醫院的護工還要貼心。
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白色墻壁,冰冷的病床,冰冷的醫療器械,讓整個世界都顯得格外壓抑。母親喝剩的藥渣,被林禾倒在走廊的墻角,一堆又一堆,褐色的藥渣,像她心里化不開的愁緒。
她每天守在母親床邊,握著母親枯瘦的手,一遍遍祈禱:娘,你快點好起來,我不能沒有你。
醫生說,母親的病需要長期調理,需要花很多錢,可家里一貧如洗,連吃飯都成問題,更別說醫藥費了。林禾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全部拿出來,交給護士,可那點錢,對醫藥費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那天下午,她蹲在墻角,看著一堆藥渣發呆,手里的藥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一包中藥材撒了一地。她慌忙彎腰去撿,一雙干凈的白色運動鞋,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一個穿著干凈白襯衫的少年,彎腰幫她撿起藥材,放進藥包里,聲音清潤溫柔,像山澗的泉水:“小心點,別撒了。”
林禾抬頭,撞進一雙清澈溫和的眼睛里。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凈,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他是沈硯,鎮上中學的學霸,是老師眼里的驕傲,也是無數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林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瞬間發燙,她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連頭都不敢抬,慌忙拿著藥包,跑回了病房。
她不知道,這一次相遇,是命運的伏筆;她不知道,這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會成為她一生的光,會成為她心上,永遠的牽掛。
禾下有風初起,心上有你初藏。
中考成績公布的那天,整個小山村都沸騰了。
林禾,以全鎮第三的成績,考上了縣重點高中——這是整個村子,第一個考上縣重點的孩子。
郵遞員把錄取通知書送到小舅家的時候,王桂香撇著嘴,一臉不屑:“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遲早要嫁人,浪費錢!”爺爺奶奶也擺著手:“別讀了,早點出去打工,給家里掙錢,給你弟弟攢學費!”
叔伯們更是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愿意出錢供她讀書。
林禾握著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手一直在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這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拼了命努力換來的結果,是她走出山村的唯一機會,她不想放棄。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小姨蘇梅偷偷跑來了。
小姨塞給她一個深藍色的布包,里面是她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一共兩千塊。小姨握著她的手,眼睛通紅:“阿禾,去讀,一定要去讀!小姨就算砸鍋賣鐵,也支持你!你是好樣的,別聽他們的!”
父親林建軍也從工地趕了回來,他蹲在地上,抽了半包煙,然后抬起頭,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讀!爹供你讀!就算砸鍋賣鐵,賣血賣腎,也供你讀!”
那一刻,林禾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的淚,是感動的淚,是希望的淚,是重生的淚。
縣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像一聲無聲的號角,吹響了她人生新的征程。她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一摞舊書,那個寫著勵志話語的筆記本,帶著家人的期盼,帶著心底的微光,踏上了去往縣城的路。
車窗外,風掠過田野,禾苗搖曳,她知道,她的人生,從此刻開始,終于要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