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凌晨三點多了,外面怎么還有這么多醫生的議論聲,是剛做完一場大手術?”
溫化生耳朵張著,眼睛不離患者一心二用。
仔細地分辨那里面熟悉的聲音。
“周主任您過譽了,這臺肺部斜切您來也是一樣,我這不過是討了個好,沒什么大不了的。”
“那里的話汪主任,我早就老了,退居二線了,哪還有您這么好的手藝,我們這種地方醫院能入您的眼就已經不錯了哈哈。”
“對了,咱們之前商討的派去帝都您那邊學習的人已經選好了,我等等帶您去見見。”
溫化生聽著這些相互推辭奉承的話,耳朵都要出繭了。
不過其中的確有一個他十分熟悉的聲音,那個汪主任。
帝都醫大外科大主任,血管外科奠基人,胃食管反流病多學科診療開創者,未來的科學院院士獲得者。
也是溫化生上輩子那老醫生吳老的學生。
自己的大師兄!
“他怎么來了?”
溫化生有些不敢相信,上輩子這時候他還在被李主任針對,陷入左右為難的處境。
對汪主任汪忠俊這時候在干什么并不清楚。
只不過,沒想到這么巧,峰回路轉,遇到這種麻煩事的時候遇到了大師兄,那等等的手術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且按照大師兄汪忠俊的性格,他極喜歡教導小醫生,自己還有機會重新與他相識。
想著想著就看著患者旁邊的儀器發了一小會兒呆。
“欸?怎么有個患者在這里?周主任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留著胡茬的帥大叔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
汪忠俊率先進病房周主任緊跟著也走了進來,兩人剛一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溫化生和其一旁看護者的患者。
汪主任瞧著那患者眉頭緊皺,看起來像是連枷胸,還是多肋骨骨折導致合并的。
“周主任!這種患者怎么還在這呆著,還不快送去手術室!”
周主任還想解釋,這患者應該是轉院過來的,但看著汪忠俊那嚴肅的表情和其身上散發屬于大主任上級醫師的氣勢。
還是堵上了嘴巴,安靜的出病房開始招呼人手準備將這名患者轉去手術室。
汪主任見周主任走了,上下打量了幾下溫化生。
“他派你來監管這種級別的患者?”
這種等級的施壓可不常見。
溫化生早已反應過來,“不是,我是從沔城人大將患者轉來的,汪主任我可以在這次的手術中搭把手嗎?”
汪忠俊撓了撓頭,“你認識我?我現在這么有名了啊?”
“帝都醫大的大主任,剛剛周主任與您交談的時候提到過,我也就記下來了。”
這一下子讓汪主任來了興趣,一個地級市轉到省城來的小醫生在知道自己的情況下還要搭把手。
結合其旁邊沒有跟隨來的其他醫生,一切都很顯而易見了。
不過這也有趣。
“可以啊,那你就來當一助試試吧,讓我的學生當二助,你有問題他隨時可以接過一助的位置。”
說著后面一直沉默寡言的好似透明人一樣的一個清秀小子走了出來。
劍眉星目。
四字足以形容,這種人竟然可以在人群里仿佛小透明,那能力可見一般。
“你到時看好他,走了我們差不多可以去手術室了。”
說著活動了幾下筋骨,看樣子應該是被請來當飛刀的。
也不知道做了幾個小時手術。
————
幾人刷手上臺。
汪主任站在術者為主,溫化生站在一助,汪主任學生站在二助。
保證溫化生不出錯,可以及時調整。
而周主任……
在那里扶鏡子……
“扶鏡子不是二助的活嗎?怎么到我這個主任的手里了?”
周主任欲哭無淚,沒辦法,既然是汪主任的意思自己也只能照辦了。
“只是?”
“汪主任也太愛培養新人了吧,既然放任一個下級醫院來的小醫生當他的一助,就算有自己的學生在一旁,這也太過于冒險了一點吧?”
“這好歹也是多肋骨骨折合并的連枷胸,按理來說應該是自己搭臺去當一助,他的學生當二助才是,現在完全反過來了。”
“而且現在已經凌晨三點多了,汪主任的精神還剩多少?”
周主任不解著,靜靜的看著手術臺上熱火朝天的動作。
————
“床旁CT的結果給我瞧瞧。”
巡回護士遞到汪主任面前,以確保患者的無菌處理完善,雖然平時沒有這么細致,但上級醫院的人來了。
還是要保持的。
“嗯,三根肋骨骨折,還好,血氣胸看來也不嚴重,肺也還行,患者運氣不錯啊。”
汪主任說給在場的各位聽著,手術室的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
“麻醉準備好了嗎?”
指揮著,見坐在板凳上的麻登舉起個大拇指,汪主任笑著喊了句開始。
汪主任順著骨折部位開始切開,電刀的聲音滋滋作響。
烤肉的香氣也噗散開來。
電刀在2000年的同濟也不是很多,在現在還未加入世貿WTO的時代,這些未來泛濫的手術用具還十分緊湊。
是靠著汪主任的關系才搶到的。
“各位不要流口水啊,吃宵夜容易長胖的。”
說笑著,將胸口打開。
溫化生的拉鉤也順勢將其撐開一點,以保證汪主任視野清晰。
汪主任將鑷子伸入,拉了幾下胸膜,確認情況。
“這老爺子膜還可以,器械給個吸引器。”
“來勒。”
將積血積液吸掉,將肺部的挫傷縫好。
每一次視野的變化都清晰無比,甚至在自己還在動下一步的時候,一旁拉著的鉤子就開始了自行運轉。
精準的將自己下一步的行為所預判。
“這小溫醫生可以啊!”
已經問過溫化生名字的汪主任感到了一絲不可思議。
這種配合一般只有發生在常年手術搭檔的身上才是。
莫非小溫醫師有這種天賦。
“肋骨復位鉗!”
視野的清晰讓這一切做的很快,將肋骨一根一根的并起。
出血點一次一次的縫合。
一有問題,下一刻自己的視線里就會出現缺口的準確位置,好像心有靈犀一樣。
“這也太有天賦了吧,不會是哪個醫院培養的接班人吧?是我意會錯了?”
抬頭看了一眼專心看著自己動作的溫化生。
汪主任的心漸漸沉浸在手術之中。
這一切都是那么的酣暢淋漓。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