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子很沉,沉得有些異常。
他攥緊手柄,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冷觸感。
然后他轉過身,看向那面鏡子。
鏡中的陳默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鏡面,對視。
陳默明白了。
張祁的意思很明顯。
他要他砸碎這面鏡子。
這是挑釁。
也是宣戰。
陳默挪開視線。
然后察覺到了一件事。
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張大興三人還沒有跟過來。
這說明,張祁是有意把他跟其他人隔絕開來。
目的就是為了讓陳默在觸發死路的時候,孤立無援。
陳默握著錘子,向鏡子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沒有看那面鏡子。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水泥地上。
那些蒼白的手隨時可能從鏡子里伸出來,他不能給它們任何機會。
又走了幾步,陳默停住了。
鏡子就在他面前。
嗯?
陳默皺起了眉頭。
越是靠近鏡子,他就越能感受到鏡子里飽含的惡意。
他知道,自己揮錘后,張祁一定會做出反應。
但在這抹惡意中...他又感受到了什么。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放棄了呼喚手冊里的小雅。
然后,他目光越過鏡面,然后舉起錘子,猛地落下!
砰!
錘子沒有落下。
一只手從鏡子里伸出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蒼白的手。
這只手細長得過分,指甲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
同時力氣大的嚇人。
它掐住陳默的手腕,讓他半分都無法動彈。
陳默沒有在意那只手,而是冷靜的閉上眼睛。
但已經來不及了。
蒼白的小手從他的脖頸后、臉頰旁、頭頂上伸出來。
它們扒住了他的眼皮,固定住了陳默腦袋的方向!
陳默的眼睛無法閉合。
他只能直直地盯著那面鏡子。
一秒。
兩秒。
三秒。
倒影變了。
鏡中的陳默,嘴角向兩邊裂開,裂出了一個夸張的弧度。
他看著陳默,臉上露出了猙獰扭曲的表情。
“我說過...我要一點一點折磨你!”
那是張祁的聲音。
話音剛落,陳默的左臂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那是骨頭被強行扭斷的聲音。
兩只蒼白的手臂一前一后抓住了他的左臂,然后,開始旋轉。
他的小臂從肘關節處開始扭曲,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去。
陳默的皮膚沒有破,但里面的骨頭已經徹底錯位。
陳默的臉劇烈抽搐了一下。
冷汗瞬間從額頭上滲出來。
但他的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在心里默數。
四拍吸氣,四拍呼氣。
四拍吸氣,四拍呼氣。
劇痛像潮水一樣涌來。
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他的意識在那陣眩暈中穩住。
重新變得清明。
鏡中陳默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似乎沒想到,這個人竟然能忍住不叫。
但它很快恢復了那副猙獰的表情。
“別急,這只是開始!”
又一只手從鏡子里伸出來,按住了陳默的右臂。
另一只按住了他的左腿。
還有一只按住了他的右腿。
五只蒼白的手,牢牢控制住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咔啦!
下一秒,那些手臂同時開始用力。
陳默的雙腿與右臂也開始扭曲。
強烈的痛苦不斷侵襲著他的大腦。
陳默臉上的汗水與血水一同流下,張祁能看出對方強忍的痛意。
但讓他不舒服的是,陳默的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呵...差點忘了件事。”
第六只手從鏡中伸出。
那只手探向陳默的左側口袋,輕輕一抽——
黑色的診療手冊被抽了出來。
鏡中陳默看著那本手冊,笑容越發扭曲。
“這下,那個小怪物就跑不出來了。”
它頓了頓,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也沒有人能來救你。”
“你完蛋了。”
隊友被封鎖在外面。
手冊被張祁所奪。
四肢盡斷。
這就是張祁為陳默準備的殺局。
陳默的呼吸依舊平穩。
然后,他開口了。
“...你說錯了。”
“什么?”
張祁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起來。
“我承認你確實很聰明,但再聰明又有什么用?難道你還能變出一只手來?”
陳默的呼吸逐漸恢復平穩。
然后他開口了。
“不是一只手。”
“是三只。”
下一秒。
三只蒼白的手從鏡子里伸了出來。
一只男人的手,粗糙,指節粗大。
一只女人的手,纖細,皮膚已經干枯。
一只孩子的手,很小,手臂滿是水漬。
三只手,同時從鏡中伸出。
父親的手扯斷了攥住陳默左臂的兩只手。
母親的手撕爛了控制陳默右臂的手。
孩子的手,撫摸著陳默的腦袋,然后拔出了他脖頸,肩膀以及雙眼的所有小手。
陳默的上半身,在這一刻恢復自由。
鏡中陳默的表情徹底扭曲了。
那張屬于陳默的臉,此刻布滿了張祁的瘋狂與憤怒。
“是你們?”
“你們怎么還不死?”
“你們應該死了才對!”
沒有回答。
那三只手擋在陳默身前,做出了保護的動作。
陳默的左臂垂在身側,斷骨處的劇痛仍在持續。
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看著鏡中那張扭曲的臉,一字一句道:
“你應該...從一開始就扭斷我的脖子。”
說完這句話。
他向前沖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弓起了身體。
然后用腦袋,狠狠撞向了面前的鏡子。
“不!”
砰!
鏡面碎裂!
咆哮的鏡中陳默,瞬間崩裂。
時間在此時凝固。
無數碎片向四周飛濺。
有些劃過陳默的臉頰,有些落在地面。
鏡框出現了一個豁口,在豁口中央,露出了樣東西。
一把銹跡斑斑的螺絲刀。
它被嵌在鏡框的夾縫里,卡在鏡子的邊緣,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里。
那是張祁的螺絲刀。
他殺死一家三口后,用這把螺絲刀刺進了自己的喉嚨。
這把螺絲刀,記錄了人類張祁此生做過的最‘輝煌’的功績。
這就是他的憑依物!
那把塵封了十幾年的螺絲刀,終于重見天日。
散落在地的鏡片中,露出了鏡中陳默扭曲的倒影。
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許!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