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明白了。”

就在二人交談的時候。

閆蕊打斷了他們。

“表層鬼蜮的死路，就是‘自己’與‘自己’對視。”

“所以...”

張大興接過了她的話。

“只需要創(chuàng)造一個無法看到自己的環(huán)境，那么表層鬼蜮就不攻自破了。”

一個中級醫(yī)生不解：“我們閉眼不就可以了？”

“蠢貨。”閆蕊冷笑一聲：

“鏡子是客觀存在的事物，閉眼，只是停止對視，只要我們睜眼，死路就會一直存在。”

“那要怎么做？”

“遮住鏡子。”

陳默的聲音很輕。

“遮住鏡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轉(zhuǎn)頭看向四周。

這里有三面墻。

墻上掛著大大小小數(shù)不清的鏡子。

天花板還有一塊巨大的鏡面。

這要怎么遮住？

拿什么遮？

陳默打開手冊，看向了第一頁。

不知道為什么，小雅一直保持著‘?dāng)嗑€’狀態(tài)。

如果她在的話，或許有辦法。

“我來吧。”

閆蕊再次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攤開了手中的手冊。

那只白皙且纖細(xì)的手按在了某一頁上。

然后，她的指節(jié)輕輕一按。

陳默感覺喉頭一緊。

一股陰寒甜膩的氣息彌漫在空中。

閆蕊的手從手冊上抬起。

她的指間多出了一樣?xùn)|西。

一支口紅。

口紅外面套著金色外殼，十分小巧。

它在冷光下露出微微光澤。

不過那不是金屬的反光。

而是某種更滑膩的東西。

油脂，皮膚，或者是...某種活物。

看到這一幕，陳默皺了皺眉。

理論上來說，閆蕊的口紅，跟他召喚出的洋娃娃應(yīng)該是同一種東西。

可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陳默沒有從口紅上面感受到應(yīng)有的‘情緒’。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

張大興來到他身邊。

他看出了陳默眼中的疑惑，低聲解釋道。

“中級醫(yī)生一共可以儲存三頁‘病歷’，每使用一次‘病歷’，醫(yī)生的精神跟**就會被改造，從而越來越靠近‘病人’。”

改造？

“當(dāng)然...說病歷有些晦澀，你也可以把這玩意兒看成醫(yī)生殺死病人本體后獲得的戰(zhàn)利品。”

陳默總算明白了。

為什么他沒有從口紅那邊感受到應(yīng)有的情緒。

因為‘口紅’的主人已經(jīng)死了。

陳默看向他：“你們有嘗試過拯救病人嗎？”

“拯救？”

張大興一愣。

他重復(fù)了一遍‘拯救’這個詞。

語氣里帶著幾分困惑，幾分好笑。

“我們雖然是醫(yī)生，但肯定不是真的救這些鬼東西啊。”

理所當(dāng)然。

就像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陳默點頭：“明白了。”

怪不得當(dāng)初司小葉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原來他真的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開始了！”張大興低聲道。

陳默循聲看去。

閆蕊抬起手，擰開了口紅的蓋子。

口紅膏體是暗紅色的。

——不對。

陳默瞳孔微縮。

那不是口紅。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截斷的手指。

閆蕊握著那根“手指”，開始在自己嘴邊涂抹。

手指劃過上嘴唇，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緊接著眾人頭頂?shù)溺R面也像是被口紅涂抹一樣，被徹底遮蓋了起來。

閆蕊身體顫抖，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但她沒有停下。

而是涂向了下嘴唇。

空氣頓時下降了好幾度。

其他兩面鏡子也逐漸被覆蓋。

在這個過程中，被掩蓋的鏡面不斷顫抖，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從另一邊瘋狂的撞擊。

然后，是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

刺耳的抓撓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那種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噪音鉆進(jìn)了眾人的耳膜里。

眾人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陳默注意到，閆蕊的雙眼流出了兩行血淚。

她將雙手撐在桌子上，才讓自己沒有倒地。

還有幾面鏡子沒有被遮住。

閆蕊已經(jīng)堅持不住了。

陳默松開耳朵。

他脫掉外套，把最近一面鏡子給罩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張大興有樣學(xué)樣，同樣脫下了外套。

幾秒后。

最后一面鏡子被遮住了。

房間里陷入了徹徹底底的黑暗。

然后，地面顫動了起來。

陳默能感覺到腳下的地磚在崩塌。

不是向下塌陷，而是向某個方向傾斜。

就像整個房間被掀了起來。

像一張桌子被人抬起了一角。

黑暗中傳來楊釗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

“深層鬼蜮的通道打開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yán)肅道。

“做好準(zhǔn)備，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他話音落下。

眾人面前的會議桌猛地裂開。

露出了一個通往黑暗的滑梯。

閆蕊收起口紅，向著滑梯那邊就跳了過去。

陳默楊釗等人也跟在后面。

這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滑梯，陳默跳下去后，身體就止不住的向下滑去。

無數(shù)道光從四面八方射來。

陳默睜開眼。

前后左右，全是鏡子。

這個滑梯是一個鏡面通道。

無數(shù)個陳默在鏡子里看著他。

陳默本能的閉上眼，可他試了幾次，眼皮都無法落下去。

他伸出手摸向眼眶，竟然摸到了幾只袖珍狀的小手。

這些手出現(xiàn)在眼袋附近，死死撐住了他的上下眼皮，讓他無法閉上眼睛。

在觸摸到那些小手的時候。

陳默感受到了濃烈的自我厭惡情緒。

這情緒，來自鏡中人！

該死！

他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他們是穿越鏡子來到這里的。

而已知情報里，病人可以在鏡子里活動。

它在表層鬼蜮里確實是這么做的。

但問題的。

他們本身就在鏡子世界里！

也就說，病人根本無需通過‘鏡子’這個介質(zhì)，就能影響到他們。

這個能力，被病人刻意隱藏了。

直到深層鬼蜮的通道打開。

直到他們繃緊的神經(jīng)開始放松。

它才展現(xiàn)出這種能力。

想清楚這一點后。

陳默舉起拳頭，對著自己的眼睛砸去。

既然無法閉上眼睛。

那就讓他看到的東西失真就好了。

很快，陳默身后傳來了一聲慘叫。

緊接著，又是一聲。

這兩聲慘叫短促而充滿了驚恐。

兩個中級心理醫(yī)生，就這么死了。

陳默繼續(xù)揮動拳頭。

劇痛傳來，他眼前的視野開始模糊。

明亮的視野被鮮血染紅。

無限螺旋的滑梯直通地下。

“這他媽有多深啊！”

頭頂傳來張大興尖叫變調(diào)的咆哮。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要么是地獄，要么就是比地獄更糟糕的地方。”

陳默說完，再次揮動了拳頭。

耳邊只有風(fēng)聲，還有自己平穩(wěn)的呼吸。

四拍吸氣。

四拍呼氣。

他在心里默數(shù)。

四拍吸氣。

四拍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