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工作順利?!?/p>
高主任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陳默也轉身離開了醫院。
把陳默送到醫院后,葉叔也拉活去了。
陳默抬起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朝陽小區?!?/p>
...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朝陽小區,羊城最常見的城中村改造安置房。
標準的九十年代的建筑風格。
陳默走上了五樓。
樓道里的感應燈時好時壞。
他早已習慣在黑暗中摸索。
鑰匙捅進鎖眼,咔噠一聲,門開了。
這是一間六十多平米的公寓。
但里面的擺設十分干凈。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墻角還堆著幾個紙箱,里面是母親生病前從老家帶來的雜物。
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墻壁。
白天也見不到多少陽光。
陳默脫掉鞋子,將自己扔在那張狹窄的床上。
他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經過一番折騰,現在才下午一兩點的樣子。
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熱鬧的很。
但陳默已經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抬起手,摸向左側口袋,隨后取出了診療手冊。
有件事陳默很在意。
自從他離開三院后。
他再也感受不到小雅的情緒了。
對方就像是‘關機’了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奇怪。
難道是降臨現實世界花費了太多精力嗎?
這么思考著。
陳默翻開了手冊的第一頁。
那幅畫還在。
但內容卻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那個曾經俏皮眨眼的小女孩,此刻只留下一個紅色的背影。
她抱著洋娃娃,背朝著陳默。
她的周身,環繞著細細的顫抖線條。
那些線條很淡,像一個人受了驚嚇后止不住的發抖。
陳默盯著那幅畫,眉頭緩緩皺起。
“小雅?!?/p>
他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畫里的小女孩一動不動,依舊背對著他。
那些顫抖的線條卻似乎更深了一些。
像在回應他的呼喚,又像在躲避什么。
陳默沉默了幾秒。
隨后合上手冊,將其放到了枕邊。
“睡吧?!?/p>
睡醒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陳默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前又出現了那片火海。
以及那個詭異的診所。
一個又一個的謎題擺在他的面前。
但他沒有繼續想。
他太累了。
現在的他,要休息了。
陳默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
叮鈴!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尖銳的手機鈴聲在黑暗中炸響。
陳默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先看向窗外。
夜色濃稠,沒有一絲天亮的跡象。
他伸手摸向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光芒刺得他瞇起眼。
凌晨一點五十七分。
來電顯示:司小葉。
對方應該是在他的簡歷上獲得的他的聯系方式。
陳默按下接聽鍵。
“陳醫生?!?/p>
司小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她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三分鐘后會診開始。請你現在前往會診場地?!?/p>
陳默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靜。
“怎么前往?”
“佩戴上你的工牌。”
司小葉的聲音頓了頓。
“拿著《診療手冊》,穿越你身邊最近的鏡子就可以了。”
陳默找到外套,將工牌取了出來。
白色的卡面上印著他的照片,名字跟職位。
【姓名:陳默?!?/p>
【職位:初級心理醫生?!?/p>
【標簽:情緒化?!?/p>
陳默佩戴好工牌,從床上坐了起來。
最近的鏡子。
他抬起頭,看向門后。
門后掛著一面半身鏡。
它掛在那里很多年了,陳默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會看著它整理一下儀容。
從來沒想過,它會通向自己‘上班’的地方。
電話里傳來司小葉的提醒。
“陳醫生,請你記住,理論上,醫生與醫生之間的攻擊是不被允許的?!?/p>
“但在‘某種情況’下,你可以進行一切自保行為?!?/p>
陳默眉頭一皺。
“某種情況?”
司小葉笑了笑。
“這需要你自己來判定?!?/p>
屏幕熄滅。
凌晨兩點五十九分。
陳默走到門后。
那面半身鏡掛在墻上。
鏡面模糊,映出一張蒼白且平靜的臉。
胸前的工牌微微晃動,“情緒化”三個字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陳默抬手。
指尖抵住鏡面。
沒有玻璃的觸感。
像插入了一汪冰冷刺骨的死水。
一股沛然吸力從鏡中涌來。
下一秒。
世界翻轉。
陳默整個人跌入鏡中。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很快,他的腳踩在了實地上。
不是他公寓里冰涼的水泥地,而是一種光滑堅硬,透著寒意的地面。
陳默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鏡子。
確切地說,四面八方全都是鏡子。
天花板、地板、前后左右四堵墻,全部由完整的鏡面構成。
無數個陳默倒映在其中,層層疊疊。
陳默看向前方。
黑色的長桌橫在正中,那里坐著六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白色西裝,胸口的工牌泛著金色光澤。
【姓名:楊釗。】
【職位:高級心理醫生。】
【標簽:謹慎。】
左手邊,坐著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她的頭發高高盤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女人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但那雙眼睛卻很冷。
她看了眼陳默。
目光在職位上停留了片刻。
很快就挪走了。
女人的工牌上寫著這樣的信息。
【姓名:閆蕊?!?/p>
【職位:中級心理醫生?!?/p>
【標簽:喜歡口紅?!?/p>
再往下,是一個胖子。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里面汗濕的皮膚。
他看到陳默時,嘴角扯出一個不加掩飾的嗤笑。
“一個初級菜鳥,架子擺的倒是挺大?!?/p>
【姓名:張大興?!?/p>
【職位:中級心理醫生。】
【標簽:心底善良?!?/p>
除了楊釗外。
其余人都是中級心理醫生。
他們看著陳默工牌上的職位,露出了輕蔑、不屑等各種神情。
陳默拉開最近的椅子坐了下來。
看到他的動作。
張大興嗤笑起來。
“靠,架子還挺大。”
沒有人接話。
會議室里陷入詭異的沉默。
只有無數個倒影在鏡中靜靜看著他們。
像一圈圈沉默的圍觀者。
三十秒后。
凌晨兩點到了。
陳默懷中的診療手冊開始發燙。
他掏出手冊,翻開了第一頁。
兒童畫里,小雅仍舊保持著背對他的樣子。
不過代表顫抖的線條似乎減少了一些。
嘩啦。
陳默再次翻開了第二頁。
這一頁沒有插畫。
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會診病患:鏡子里的殺人狂】
【病灶關鍵詞:對視、倒影、嫉妒。】
【危險等級:B。】
在病歷最下面。
還有一行獨屬于他的批注。
“他不會攻擊看向鏡子的人?!?/p>
“他只攻擊那些看向自己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