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苑的人。”
王默冰冷的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阮濤、侯凌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等著我回來。”
說完,王默不再看他們,視線轉向了準備隨著王耀祖離開的無根生。
“你。”
王默抬手指向無根生,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跟我來。”
無根生腳步一頓。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舊布衫,面容普通,眼神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王默那沖天殺意、乃至苑金貴的死,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瀾。
他先是低頭看了看地上難掩虛弱的李慕玄,又瞥了一眼地上苑金貴那具無頭的尸體——這位以“長鳴野干”為號、在異人界也算有些名聲的全性高手,在王默面前竟然連一招都沒能撐過。
如同草芥般被隨手摘了腦袋。
那干凈利落、近乎碾壓的殺戮方式,無聲地彰顯著雙方實力上令人絕望的差距。
無根生心中轉過幾個念頭,最終,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無奈的苦澀弧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樓內剩余眾人,包括劉渭在內,目送著王默當先走出,無根生沉默跟隨。
雖然好奇這兩人之間會發生什么,但一想到王默那恐怖的實力與殺意,以及他臨走前對青竹苑的“預告”,誰也不敢生出半分跟蹤窺探的念頭。
就連那些原本想趁機離開的,此刻也都不敢妄動,生怕引起誤會。松鶴樓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王默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尋常散步。
無根生落后他幾步,沉默地跟著。兩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深入了松鶴樓后的茂密山林。
林間光線昏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林間相對開闊的空地。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將空地照得一片銀白。四周古木環繞,寂靜無人,只有夜風偶爾拂過樹梢的嗚咽。
王默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向無根生。
無根生也停下,站在月光下,與王默隔著數步距離。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平淡無奇的模樣,只是眼神深處,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與思索。
他知道,眼前這人將自己單獨叫出來,絕不僅僅是問話那么簡單。
王默看著無根生,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釋放殺氣,只是以一種平靜的、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看似尋常、卻直指核心的問題:
“無根生。”
王默叫出他的名字。
“你對‘逆生三重’,怎么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應該,聽說過這門功法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王默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并非之前的滔天殺意,而是一種內斂卻無比精純浩瀚的、帶著獨特生命韻味的白色光芒,自他體內緩緩升騰而起!
嗡——
空氣中傳來極其細微的、仿佛萬物復蘇般的輕鳴。
王默的頭發、眉毛、睫毛,乃至裸露在外的肌膚,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原本的顏色,轉化為一種純凈無瑕、瑩潤如玉的白色!
這白色并非蒼白死寂,而是蘊含著勃勃生機與玄妙道韻,仿佛他的整個生命形態都發生了某種本質的升華。
周身更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流動的白色光暈,將他映襯得如同月下仙人,與方才那個殺氣沖天的“幽鬼”判若兩人!
這正是逆生三重第二重巔峰圓滿!
經過數年血戰積累與自身苦修,加上紅色詞條“體質強化”帶來的恐怖基礎與“天賦異稟”的加持,王默早已將第二重修至圓滿無暇之境。
如今的他,不僅肉身強度駭人聽聞,真炁更是精純浩瀚,運轉如意。
即便三丹受損甚至被擊碎,憑借逆生之炁的神妙,也能在極短時間內修復如初,近乎不死!
配合他那身經百戰錘煉出的戰斗本能和各類紅色詞條賦予的恐怖能力,其綜合實力,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之所以遲遲未曾嘗試突破第三重,原因并非積累不夠或感悟不到。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自身根基太過雄厚,加上有“精準”、“危險感知”等詞條輔助,導致他在面對敵人時,往往能以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解決戰斗。
很少有機會將自己真正逼入“反復受創、于絕境中運轉玄功以求突破”的生死險境。
此刻,面對無根生,這個在原作中被描述為看穿逆生三重本質、甚至“點破”左若童執念的關鍵人物。
王默直接展現出逆生二重的巔峰狀態,并拋出那個直指功法核心的問題,其用意,不言而喻。
無根生看著月光下白發白膚、周身氤氳著純凈白色光暈的王默,感受著那股磅礴精純的真炁波動,嘴角那一絲慣常的、若有若無的弧度。
終于徹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苦澀。
這殺神……真是問了個“好”問題啊!
無根生心中念頭急轉。
他對逆生三重的了解,遠比常人想象的要深。
這門功法立意高遠,試圖通過“逆練歸元”的方式,讓人重返先天一炁的純凈狀態,理論上確實有通天之望。
但實際上……他結合自身對“炁”與“性命”本質的獨特理解,早已隱隱窺見了這門功法看似完美背后的那道巨大“天塹”。
那并非努力或天賦可以跨越的鴻溝,而是涉及更根本的、關于“人”與“天”之間關系的問題。
可是,這話能說嗎?尤其是對眼前這位,明顯是逆生三重修煉到極高深境界、且殺氣沖天、行事莫測的三一門殺神說?
萬一這位堅信逆生三重能夠通天,將之視為畢生追求乃至信仰,自己貿然說出“真相”,豈不是當場觸怒于他?
以這位爺剛才隨手摘了苑金貴腦袋的狠辣與實力,自己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這荒山野嶺了。
無根生罕見地感到了猶豫與壓力。他沉默著,目光與王默那雙在白色光暈映襯下更顯深邃平靜的眼眸對視。
他試圖從對方眼中看出一些端倪——是試探?是求知?還是……早已心知肚明的考較?
然而,王默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除了平靜,什么也讀不出來。
只有那股隱隱鎖定著他、雖未爆發卻更加令人心悸的“勢”,在無聲地催促著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間只有風聲。無根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對方既然問了,就必須要有一個回答。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月夜空地上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逆生三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直視王默,一字一句,清晰而慎重地說道:
“它……通不了天。”
說完這句話,無根生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繃緊,心神提到了最高,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王默身上,警惕著對方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情緒波動或出手征兆。
他甚至已經暗中調動了體內的炁,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殺意或者激烈的反駁并未出現。
王默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周身白色光暈流轉,白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仿佛無根生說的不是驚世駭俗的“逆生三重通不了天”,而只是一句“今晚月亮很圓”的平常話語。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似乎對無根生那如臨大敵的緊張姿態感到一絲有趣,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無根生緊緊盯著王默,見他確實沒有動怒的跡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放松了一絲,暗自松了口氣。
但同時,疑惑與更深的好奇,也在他心底升起。
這位三一門的“幽鬼”,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從自己這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