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郊外那場持續整夜、將初具雛形的魔窟化為廢墟與墳場的恐怖殺戮,如同一聲驚天動地的喪鐘,重重敲在所有知情日寇的心頭。
當后續部隊戰戰兢兢地進入那片仍有余燼和刺鼻氣味的區域時,所見景象令最冷酷的軍官也為之膽寒。
精心構筑的建筑群淪為瓦礫,先進的設備化為焦鐵,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幾乎鋪滿每一寸土地的、姿態扭曲的帝**人尸體。
初步清點,傷亡數字觸目驚心,核心研究力量與守衛部隊幾乎被一鍋端。
消息被層層加密,以最快速度呈送到關東軍司令部,然后是東京大本營。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與震驚之后,上層卻陷入一種近乎麻木的無力感。
又是“幽鬼”!
這個名字,如今已不僅僅是關東軍的噩夢,更成為了整個日本軍部、乃至異人界高層一塊難以愈合的潰爛傷疤。
幾年下來,東北各地匯總的、明確可歸因于“幽鬼”的帝**人損失,早已突破了兩萬大關!
這不僅僅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更是對士氣、對占領區控制力、對“皇軍無敵”神話的持續放血與無情嘲弄。
他們嘗試過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大規模掃蕩?
他如同水滴入海,無影無蹤。高額懸賞?除了引來更多貪婪卻無能的投機者送死,毫無用處。精心布置的陷阱?
往往變成埋葬己方精銳的墳墓。
最令他們挫敗的是對“幽鬼”戰斗方式的誤判。前后數批從本土或各地征調的精銳異人小隊,帶著各自流派的驕傲與秘法,信心滿滿地前去“狩獵”。
結果呢?據極少數的、距離較遠的觀察員或僥幸未死的輔助人員傳回支離破碎的信息來看,那些期待中的“高手對決”、“咒術比拼”從未發生。
“幽鬼”似乎根本不屑于遵守任何“異人圈子”潛在的規則,他只用最直接、最野蠻、也最高效的方式解決問題——火力覆蓋。
機槍、擲彈筒、手雷、炸藥……在這些現代戰爭兵器,尤其是配合了那匪夷所思的“絕對精準”之下,個人武力再強、忍術咒法再詭異,也往往來不及施展便被打成篩子或炸成碎片。
信息傳遞的滯后與幸存者的匱乏,導致這種要命的情報始終未能形成有效認知,使得異人獵殺行動成了持續輸送人頭的愚蠢行為。
關東軍司令官面對再一次慘重到難以掩飾的損失和來自東京越來越嚴厲的質詢,焦頭爛額,卻又束手無策。
最終,他只能硬著頭皮,將東北“幽鬼”問題的嚴重性、尤其是其展現出的、完全非常規的作戰能力以及對重要戰略目標的毀滅性打擊能力。
以最緊迫的級別再次上報國內,請求最高層面的介入與解決方案。
這一次,東京方面的反應有所不同。在經歷了短暫的沉默與高層密議后,回復終于傳來。
內容大致是:國內已深知“幽鬼”之患,并將其視為對帝國圣戰事業的重大威脅。
現已著手動員并派遣一批真正頂尖、且針對其特點進行過專門研究與準備的異人強者前往滿洲。
他們不僅肩負鏟除“幽鬼”的重任,亦將協助關東軍在正面戰場應對可能出現的、其他中國異人力量的干擾。
望關東軍方面暫息雷霆之怒,穩住局勢,耐心等待這股決定性的力量抵達。
得到這樣的答復,關東軍司令官心中稍定,卻又夾雜著疑慮。
真正頂尖的異人?專門準備?但愿這次不要再重蹈覆轍。
他只能強壓怒火與不安,命令各部加強戒備,收縮某些過于突出的據點,同時嚴密封鎖哈爾濱郊外事件的消息。
對外只宣稱是“實驗事故引發火災及殉爆”,并將搜尋“幽鬼”的優先級暫時下調,等待那支傳說中的“決勝力量”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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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于這一切暗流涌動,王默漠不關心。
他早已遠離了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廢墟,如同一片真正的孤云,飄向了中國的西南方向——四川。
促使他這次遠行的,是日軍試圖在重慶設立領事館的消息。
按照歷史脈絡,這不過是侵略者步步緊逼、試探滲透的又一步棋。
通常情況下,王默的活動范圍主要集中在日寇肆虐最甚、兵力也最集中的東北。
這里的鬼子殺不完,那里的血債也多。
歷史的指針,正咔噠咔噠地走向那個全面烽火的年份。
王默知道,最遲明年,戰火將不再局限于東北、華北,它將燃遍大江南北,黃河上下。
屆時,中國之大,處處皆可為戰場,處處皆可殺鬼子。
或許,是時候走出去看看了。
前世身為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打工人”,他幾乎從未有機會、也無財力去真切地領略這片古老土地上的壯麗山河、風土人情。
如今,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與漫長的前路,更肩負著特殊的使命。
在殺戮與戰斗的間隙,走一走,看一看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或許,能讓他心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明晰,也讓那份守護的信念,扎根于更真實的土壤。
于是,他決定南下入川。目標,是那即將設立的鬼子領事館——既然碰上了,自然沒有讓它順利開張的道理。
沿途,亦可親眼看看這個時代的中國,真實的面貌。
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王默完全憑借雙腳,開始了這場貫穿大半個中國的漫長跋涉。
他避開主要的交通干線和城鎮,大多行走于山野鄉間、偏僻小徑。
“隱匿(紅)” 讓他輕易融入任何環境,“體質強化(紅)” 賦予他不知疲倦的腳程和應對任何地形的能力。
這一路,他看到了山河的壯麗與瘡痍。雄渾的太行余脈,奔騰的黃河濁浪,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險峻的秦嶺棧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心折。
但同時,他也看到了凋敝的村莊,面有菜色的農民,橫行鄉里的稅吏胥吏,以及占山為王、魚肉百姓的土匪綹子。
王默并非救世主,他深知這個積貧積弱、內憂外患的國度,黑暗面無處不在,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滌蕩。
他的主要目標始終是日本侵略者。
但,既然路過了,既然看見了。
那些撞到他槍口上的、行事過于酷烈、民憤極大的土匪惡霸、地方豪強、欺男霸女的兵痞流氓……他也沒打算放過。
過程往往很簡單。打聽清楚目標的行蹤、巢穴和主要惡行,然后,選一個月黑風高夜,或是某個光天化日下的“巧遇”。
對于這些大多只有幾桿破槍、些許武藝、依仗人多勢眾或官府背景的家伙,王默甚至無需動用重火力。
一把匕首,一柄長刀,或是精準的點射,便已足夠。
有時是某個土匪山寨在一夜之間頭目盡喪,嘍啰星散;有時是某個村鎮上魚肉鄉里的惡霸全家暴斃,家產被聞訊而來的貧苦鄉民悄悄分走。
有時是路上遇到強收“買路錢”的匪徒,轉眼變成路邊的尸體……王默行事干脆利落,不留活口,也極少留下名號。
他的出現如同偶然刮過的死亡旋風,卷走一些腐爛的枝葉,然后繼續前行,不留痕跡。
只在某些地方,會悄悄多出一個關于“路過的俠客”或“索命的無常”的模糊傳說。
他并非為了行俠仗義,更多是出于一種本能的厭惡與順手為之。
這個國家的人民已經承受了太多苦難,外患未除,內憂不斷。
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讓撞見的那一小片黑暗,徹底消失。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殺。
歷時整整一個月,穿越了數省之地,見識了各地的風物與苦難,也順手清理了不少“垃圾”。
當空氣中開始彌漫起巴蜀之地特有的濕潤氣息,當眼前的山勢變得愈發奇崛秀美,當聽到的口音逐漸變得綿軟而陌生時,王默知道,
四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