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不得不動用一些不尋常的手段了!”
武藤信義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紅木邊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墻壁,落在遙遠而血腥的案發現場。
他沉默良久,窗外庭院里枯樹枝椏的影子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搖曳,指揮部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戾。
“將軍?”
川上健次郎參謀下意識地前傾身體,對司令官口中的“不尋常”感到一絲疑惑,也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武藤信義緩緩轉過身,仁丹胡下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眼中閃過銳利而冰冷的光芒,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異人。”
“異人?”
川上參謀的眉頭立刻緊鎖起來,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為難和顧慮。
“將軍閣下,請恕我直言……那些異人,仗著自己身懷異術,行事往往乖張跋扈,目無法紀。
他們雖然名義上接受帝國征召或合作,但大多只聽命于各自家族或流派的長老,與我們軍部……
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讓他們去追捕‘幽鬼’,他們未必肯真心聽從調遣,甚至可能……”
川上的擔憂不無道理。
所謂的“異人”,并非指普通士兵中體格強健或技藝高超者,而是指那些掌握著超越常人理解之“力量”的存在。
他們有的傳承自古流忍術、陰陽道,有的身負奇異血脈或秘傳功法,能操縱火焰寒冰,驅使式神毒物,或擁有駭人的**力量與詭秘莫測的潛行暗殺技巧。
在軍部眼中,這是一把鋒利無比卻難以掌控的雙刃劍。
他們確實在以往的特別行動中展現出驚人價值,但其桀驁不馴、自成體系的作風,也時常讓習慣令行禁止的軍官們頭疼不已。
“哼!”
武藤信義猛地一揮手臂,打斷了川上的話,眼神變得更加凌厲。
“容不得他們放肆!川上君,你要看清楚形勢!‘幽鬼’已非尋常抗日分子,他是一個符號,一個鬼影!
他的存在,不僅是在殺傷我們的士兵,更是在持續不斷地放血,消磨帝**人的士氣,擾亂‘滿洲’的治安秩序,進而拖累整個圣戰的步伐!
若連這樣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都長期無法剿滅,關東軍的威信何在?帝國在滿洲的統治根基豈不動搖?”
他幾步走到墻邊懸掛的巨幅滿洲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發生慘案的小鎮位置,又猛然劃向廣闊的山區與交通線:
“看看這里,還有這里!半年前他活動過的區域,我們的控制力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民眾的恐懼在消散,但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希望,卻因為他的存在而偷偷滋長!這是在挖帝國的墻角!”
武藤信義越說越激動,“唰”的一聲抽出了腰間佩戴的將官指揮刀。
冰冷的刀身在透過窗欞的慘淡天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他并非要砍殺什么,而是以此作為決心的象征。
“在帝國宏偉的事業面前,沒有任何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成為絆腳石!
無論是支那的抵抗軍隊,還是內部不和諧的聲音,亦或是這些自視甚高的‘異人’!”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們享受帝國的庇護,利用帝國的資源傳承發展,如今帝國需要他們貢獻力量,豈容推諉?
此事關乎軍部威嚴,更關乎圣戰大局,由不得他們置身事外!”
川上參謀被武藤的氣勢所懾,同時也深知司令官所言非虛。
“幽鬼”問題的嚴重性,確實已超出了常規治安戰的范疇。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
“嗨!將軍閣下英明!是屬下思慮不周。那么,我們該如何調動他們?以何種名義?由誰統領?”
武藤信義將指揮刀緩緩歸鞘,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走回桌后,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以關東軍司令部最高指令的名義。我會親自與國內異人聯合會那幾個老家伙通話。
告訴他們,這不是請求,是命令!‘幽鬼’展現出的能力,很可能也超出了常人范疇,非異人手段難以有效追蹤和克制。
這同樣是他們證明自身價值、鞏固與帝國合作關系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部署,思路清晰而冷酷:
“組建一支特別行動隊,代號……‘獵鬼’。
人員從效忠帝國的各異人流派、家族中遴選,必須是最擅長追蹤、暗殺、正面搏殺的好手。
給他們最高權限,但只下達唯一任務:找到‘幽鬼’,確認其身份,然后——徹底消滅!其他一切事務,無需他們過問。
由你,川上君,作為軍部的聯絡官和監督者,直接對我負責。
記住,既要利用他們的能力,也要提防他們失控。”
“嗨!屬下明白!立刻著手擬定名單和行動方案!”
川上健次郎重重頓首,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這無疑是一步險棋,但或許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辦法。
“去吧。”
武藤信義揮揮手,目光重新投向地圖上那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
“我要讓這個‘幽鬼’知道,無論他是人是鬼,在帝國的絕對力量面前,只有灰飛煙滅一個下場!”
于是,一項極其隱秘且危險的計劃就此啟動。
關東軍司令部巨大的戰爭機器,開始將一部分力量轉向調動那些游離于常規體系之外的超凡者。
一道道加密電波飛向日本本土,一份份帶著強制意味的征召令被送達某些看似普通的古老宅院或神社。
不久之后,數名氣質迥異于普通軍人的男女,以各種身份悄然集結,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被稱為“幽鬼”的神秘殺手。
而此刻,遠在數百里外,剛剛完成又一次偵察、悄然融入一個小村莊集市人群中的王默,對即將到來的、完全不同以往的致命威脅,尚且一無所知。
他習慣性地壓低破舊的帽檐,目光敏銳而平靜地掃過周圍的環境,如同暗影中的獵手。
即便他有所察覺,那雙深邃眼眸中恐怕也不會泛起太多波瀾。
畏懼,從未在他的字典里存在過。無論是尋常的鬼子兵,還是即將到來的、被稱為“異人”的對手。
在他眼中,都只是這片被踐踏的土地上,需要清除的障礙。
他的路,注定要以血與火鋪就,無論來者是鬼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