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劍宗。
這個名字在大秦朝野,甚至在整個神州武林,都重若千鈞。
宗門位于中洲北部的青嵐山,立派三百年,劍法獨步天下,與龍虎山道門、佛陀寺佛宗并稱大秦三大宗門。
歷代弟子中,出過九位天象境強者,十二位一品指玄,至于金剛境以下,更是數不勝數。
更重要的是,青嵐劍宗與大秦皇室淵源極深。
八十年前,北莽百萬鐵騎南下,兵鋒直抵雁門關。
當時的大秦皇帝親赴青嵐山,請出閉死關的劍宗上代宗主“青嵐劍圣”蕭寒云。
蕭寒云破關而出,單人獨劍,一夜之間連斬北莽七位天象境將領,殺得北莽三十年不敢南顧。
那一戰后,劍圣力竭而亡,但青嵐劍宗與大秦皇室的盟約就此定下:
劍宗弟子可入朝為官,可投軍報國,皇室則世代供奉劍宗,賜丹書鐵券,享三百年香火不絕。
如今朝中武將,三成出自青嵐劍宗。
西境呂布麾下八大軍頭,有四人曾是劍宗外門弟子。
就連北境徐龍象,年少時也曾上青嵐山求劍,雖未被收為親傳,但也得了一位長老指點三月,劍道根基由此奠定。
這樣一個宗門,其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大秦的國運。
秦牧接過請柬。
請柬以青色錦緞為底,封面繡著一柄出鞘長劍,劍身有云紋繚繞,正是青嵐劍宗的標志“青嵐云劍”。
翻開內頁,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謹啟大秦皇帝陛下:
吾宗宗主蕭天南,閉關參悟天道三十載,至今未出。宗門不可一日無主,經七大長老共議,定于七月初七,于青嵐山天劍峰舉行新宗主即位大典。
特邀陛下蒞臨觀禮,共襄盛舉。
青嵐劍宗 敬上”
秦牧看完,沉默良久。
銅鏡中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和眼中閃爍的深思。
“蕭天南……”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閉關三十年,終究還是沒出來。”
云鸞低聲道:“自三十年前老宗主宣布閉關,參悟陸地神仙之境,便再未現身。劍宗對外一直說宗主在閉死關,不見外人。但江湖早有傳言,說老宗主恐怕……”
“恐怕已經坐化了。”秦牧接話,語氣平靜,
“閉死關參悟陸地神仙,本就是九死一生。古往今來,嘗試者如過江之鯽,成功者鳳毛麟角。蕭天南當年已是天象巔峰,半只腳踏入那個境界,但這一步……”
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陸地神仙。
這個境界就像懸在所有武者頭頂的明月,看得見,摸不著。
三百年來,無數天驕前仆后繼,最終都倒在這最后一步前。
蕭天南是百年來最接近的人之一,可三十年過去,音訊全無,結局其實已經不言而喻。
“劍宗現在是誰在主事?”秦牧問。
“仍是七大長老共議。但據錦衣衛密報,這半年來,以大長老‘青云劍’莫問天和二長老‘流云劍’柳隨風為首,兩派爭斗日趨激烈。莫問天主張維持現狀,繼續等待老宗主出關,柳隨風則認為國不可一日無君,宗不可一日無主,應盡快推舉新宗主。”
云鸞頓了頓,“這次大典,應是柳隨風一派占了上風。”
秦牧手指在請柬上輕輕敲擊。
七月初七,還有半個月時間。
時間倒是充裕。
“江湖上的反應如何?”他問。
“龍虎山張天師已確認親自前往,佛陀寺方丈了空大師也在籌備賀禮。西涼、北莽、離陽,乃至南疆苗寨,也都有門派派人送了賀儀。據探子回報,目前已有三十六個門派確認與會。”
云鸞抬眼,“這已不是劍宗一家的盛事,而是……整個神州的武林大會。”
秦牧笑了。
笑容里帶著幾分了然,幾分玩味。
“好一個新宗主即位大典。”
他緩緩站起身,濕發已半干,玄色浴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精壯的胸膛,
“明面上是推舉宗主,暗地里……怕是各方勢力都要趁機摸摸彼此的底。”
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晨光徹底破開云層,金色陽光灑滿庭院,幾只早起的雀兒在枝頭跳躍鳴叫。
“陛下,我們該如何應對?”云鸞問。
秦牧轉身,陽光從他身后照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如此盛會,大秦皇朝怎能缺席?青嵐劍宗想讓我大秦皇朝去參加,恐怕也是想借我大秦皇朝的力量威懾那些門派。”
他走回梳妝臺前坐下,宮女立刻上前為他梳發束冠。
“備一份厚禮。要厚重,要體面,要顯出我大秦的氣度。”
秦牧對著銅鏡整理衣襟,“黃金十萬兩,東海夜明珠十斛,江南云錦百匹,再……從武庫挑三柄上品寶劍,要夠分量。”
“是。”云鸞躬身,“那派誰去?一般來說,這種江湖盛會,陛下無需親自前去,派一名代表去就可以了……”
她話未說完,秦牧忽然抬手制止。
鏡中,那雙深邃眼眸微微瞇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說……”秦牧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讓云鸞心頭一跳,“徐龍象會不會去?”
云鸞一怔,隨即眼中閃過恍然。
她沉吟片刻,沉聲道:
“極有可能。青嵐劍宗在大秦武林地位超然,弟子遍布朝野軍中。徐龍象年少時曾在劍宗習劍,與不少內門弟子有舊。若能借此機會與新任宗主結交,甚至……將劍宗拉攏到北境一方,那對他的大業,將是天大的助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據密報,這半年來,北境與青嵐山往來頻繁。徐龍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的鬼谷范離,三個月前曾秘密拜訪劍宗,在山中停留七日。雖不知談了些什么,但必有所圖。”
秦牧笑了。
笑容很淡,卻透著洞察一切的睿智。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站起身,宮女為他披上玄色龍紋常服,系好玉帶,
“你說,如果朕也親自前往,并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戲謔,“帶著姜清雪一起去,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云鸞猛地抬頭。
即便以她一貫的冷靜,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恍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陛下……這招太狠了,簡直是殺人誅心。”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
青嵐山上,群雄匯聚。
徐龍象一身蟒袍,帶著北境幕僚,意氣風發地想要拉攏劍宗。
然后秦牧駕臨,身邊跟著他剛“寵幸”過的姜清雪。
那個徐龍象心心念念、卻親手送進皇宮的女子。
兩人在天下英雄面前相見。
徐龍象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依偎在“昏君”身邊,強顏歡笑,曲意逢迎……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狠嗎?”秦牧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朕只是帶愛妃出門散散心,有何不可?”
云鸞垂首:“是臣妾失言。只是……徐龍象恐怕會很難受。”
“難受就對了。”秦牧走到殿門口,晨光照亮他半邊側臉,那抹笑意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越難受,就越容易出錯。而朕,最喜歡看對手出錯。”
他邁步走出浴殿,玄色衣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傳旨,七月初七青嵐劍宗大典,朕將親臨觀禮。命禮部即刻籌備儀仗,禁軍抽調三千精銳隨行護衛。另外……”
秦牧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云鸞,眼中閃爍著謀劃的精光:
“告訴姜清雪,讓她好好準備。此次出行,朕要她以雪才人的身份,隨侍左右。”
“是!”云鸞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秦牧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晨光灑滿宮道,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龍紋常服在陽光下泛著內斂而尊貴的暗金光澤。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
而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徐龍象那張臉,在見到姜清雪時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