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猛地看向徐鳳華，眼中充滿了驚恐與哀求——

徐姐姐，不要！不要激怒他！

秦牧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隨著動(dòng)作垂落，仿佛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走到徐鳳華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臘月寒潭，沒有絲毫溫度。

“以死相脅？”秦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徐鳳華，你以為，朕會(huì)受你威脅？”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殘酷：“還是你覺得，你的命，能用來跟朕談條件？”

徐鳳華仰頭與他對(duì)視，盡管臉色蒼白，盡管身體在微微顫抖，但眼神中的倔強(qiáng)與決絕未曾退卻。

她咬著牙，不再說話，但那姿態(tài)分明是在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秦牧點(diǎn)了點(diǎn)頭，仿佛了然。“很好。”他轉(zhuǎn)身，不再看徐鳳華，對(duì)著殿外揚(yáng)聲喚道：“云鸞。”

“臣在。”

云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殿門口，一身銀甲在殿內(nèi)光線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單膝跪地，垂首聽令。

“取戒尺來。”秦牧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殿內(nèi)所有人心中一凜。

“是。”云鸞沒有絲毫猶豫，起身快步離去，片刻后便手捧一根兩尺余長(zhǎng)、三指寬的烏木戒尺返回。

戒尺通體黝黑，打磨得光滑锃亮，邊緣鋒利，一看便知是特制的刑具，而非孩童受教所用。

秦牧接過戒尺，在手中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徐鳳華身上。

“后宮有后宮的規(guī)矩。頂撞君上，以死相脅，是為不敬。”

他緩緩道，語氣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shí)，“既然華妃忘了規(guī)矩，朕今日，便親自教教你。”

他話音未落，手中戒尺已帶著破風(fēng)之聲，朝著徐鳳華的手臂狠狠抽下！

“不要——！”

姜清雪幾乎是本能地?fù)淞诉^去，在那戒尺即將落在徐鳳華身上的瞬間，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前面！

“啪！”

一聲沉悶而響亮的擊打聲，伴隨著衣料破裂的細(xì)微聲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刺耳。

戒尺重重抽在姜清雪匆忙抬起格擋的手臂上。

月白色的衣袖瞬間裂開一道口子，底下白皙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浮現(xiàn)出一道猙獰的紫紅色淤痕，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姜清雪悶哼一聲，疼得眼前發(fā)黑，身體晃了晃，卻死死擋在徐鳳華身前，沒有退開半步。

秦牧的動(dòng)作停了下來。

他握著戒尺，看著突然沖出來的姜清雪，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徐鳳華也愣住了，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單薄顫抖的背影，看著姜清雪手臂上那道刺目的傷痕。

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起劇烈的震動(dòng)與復(fù)雜難言的情緒。

震驚、擔(dān)憂、痛心，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dòng)容。

“雪妃？”秦牧挑眉，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這是何意？”

姜清雪忍著劇痛，轉(zhuǎn)過身，面向秦牧，緩緩跪了下來。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涌而出，沿著她蒼白的面頰滾落。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秦牧，聲音哽咽破碎：

“陛、陛下……求您……饒了華妃姐姐吧……姐姐她……她只是一時(shí)情急，并非有意頂撞陛下……”

她泣不成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哀求：

“婚宴之事……皆是臣妾福薄，不配與華妃姐姐同禮……陛下若要責(zé)罰……便責(zé)罰臣妾好了……求您……別打姐姐……”

秦牧靜靜地看著她哭泣哀求的模樣，看了許久。

他手中的戒尺輕輕拍打著另一只手的掌心，發(fā)出輕微的“啪啪”聲。

“哦？”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探究，“你們……這才剛認(rèn)識(shí)吧？怎的就如此姐妹情深，甚至不惜為她以身擋罰？”

他微微俯身，湊近姜清雪淚流滿面的臉，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雪妃，告訴朕，你們……當(dāng)真只是‘初識(shí)’嗎？”

姜清雪渾身劇震，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驟然扼住了喉嚨。

她張著嘴，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眼中卻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慌亂。

不是初識(shí)……她們認(rèn)識(shí)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是比親人更親的姐妹……

可她怎么能說？怎么敢說？！

秦牧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zhǔn)地刺中了她內(nèi)心最恐懼、最想要掩蓋的秘密。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jié)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準(zhǔn)備好的說辭、所有偽裝的鎮(zhèn)定，在這一刻全部灰飛煙滅。

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秦牧，看著他眼中那抹了然卻又冰冷的笑意，看著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巨大的恐懼將她徹底吞噬。

“臣妾……臣妾……”她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妾只是……只是見姐姐她……她……”

她說不下去了，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讓她只能伏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

肩膀因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卻再也發(fā)不出完整的求饒語句。

徐鳳華站在她身后，看著姜清雪如此恐懼無助的模樣，

看著秦牧那副掌控一切、冷酷審視的姿態(tài)，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她心中充滿了憤怒、痛惜，還有一絲對(duì)自己無力保護(hù)重要之人的深深自責(zé)。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沖動(dòng)，任何多余的情緒流露，都可能將清雪推向更危險(xiǎn)的境地。

秦牧的目光從顫抖不休的姜清雪身上移開，重新落到徐鳳華臉上。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恢復(fù)了那副平靜無波、卻更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儀。

“看來，華妃倒是得了個(gè)好‘姐妹’。”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今日看在雪妃為你求情的份上，暫且記下。”

他將手中的烏木戒尺隨意拋給云鸞，仿佛丟棄一件無用的物事。

“三日后，大婚典儀，照常舉行。你，徐鳳華，”

他盯著徐鳳華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以及你，姜清雪，都將以妃禮，正式入朕后宮。”

“若再有異議，或行愚頑之舉……”

秦牧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姜清雪，聲音冰冷如鐵，“后果，絕非你們所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