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嗎?”
哪有頭回見面就這么問的?
多冒昧啊!
劉淑芬被問得當場僵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再機靈的人,這會兒也張不開嘴。
她下意識看向宋秀云,不知該怎么接話。
宋秀云淡淡抬了抬手,示意她別往心里去,更不必回答。
劉淑芬看出氣氛不對,連忙找了個臺階:“姨,我下午還有不少東西要準備,就先回去了。”
“吃了飯再走。”
“不了姨,真來不及。”劉淑芬態度堅決。
這氣氛讓她瘆得慌,這頓飯,不吃也罷。
宋秀云本就憋著一肚子火,也懶得強留:“行,自行車你騎走,家里正好多出來一輛。”
劉淑芬一想下午事情確實多,走路也費體力,便點頭應下:“那謝謝姨了。”
說完,騎上自行車,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
看著劉淑芬遠去的背影,王紅梅立刻湊上來,眼珠骨碌碌一轉,嘴沒個把門的。
“二哥啥時候處的對象?怎么二哥這是轉性了,終于不找寡婦啦,哈哈!”
她笑得毫無顧忌,一點沒意識到親媽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紅霞也在屋里,一看勢頭不對,趕緊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王紅梅一下。“咋啦,你搗我干啥?”王紅梅還一臉茫然。
她正八卦的起勁呢,搗她干啥?
王紅霞拼命給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直到看見自個親媽那雙噴火的眼睛,王紅梅才后知后覺地心里咯噔一下。
“媽......您、您這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就你能叭叭!你這么能說咋不上天呢?”宋秀云壓了半天的火終于爆發。
沒了外人,她也懶得再裝和氣,開始穩定發揮。
“你跟人家很熟嗎?第一次見面就追著問工作,還是說你那為數不多的心眼,都用來惦記老娘的工作了?”
“我看你這腦袋不是用來想事的,純粹是用來湊身高的!”
王紅梅被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紅,不甘心開口到。
“媽,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見我一次罵一次,我到底哪兒惹你不痛快了......”
宋秀云只覺得攤上這么個沒心眼的女兒純屬心累,也懶得跟她掰扯,轉身就要回屋歇著。
王紅梅連忙跟上去,獻寶似的從布包里掏出一件嶄新的衣裳。
“媽,你快看!我特意繞路去大商場給你挑的,的確良的牌子貨,料子挺括還不起皺,花了我十幾塊呢,可不是地攤貨!”
宋秀云神色不動,聲音卻陰陽怪氣的:“喲,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我還能穿上大閨女給買的衣裳?”
“媽你看你說的啥話!”王紅梅笑得一臉討好,忙湊上前。
“只要你肯把工作讓給我,以后我天天給您買好吃的,隔三差五添新衣裳,好好孝敬您,讓您享清福!”
“知道孝順是好事,沒白養你。”
宋秀云語氣平淡,半點不往“工作”兩個字上捋。
王紅梅只當母親松了口,殷勤地幫她試衣服。
“媽你快看,這好料子穿您身上就是不一樣,多合身、多板正!顯得人又精神又年輕!”
“嗯,料子是不錯,穿著也精神。”
宋秀云摸了摸布料,淡淡應了一聲。
快成了,她就知道她媽心軟,那天讓她那么難堪,肯定是吃錯藥了。
王紅梅心里暗暗得意,為了這份工作,她可是下了血本,一想到那十幾塊錢,心都在滴血。
又想到工作能給她,那也是值了。
可她不知道,宋秀云看著她這副刻意討好的嘴臉,心里只有冷笑。
前世她就是這樣。
嘴甜、裝孝、哄她把工作交出去。
等真拿到手,立刻翻臉不認人,比誰都潑辣刻薄。
對她那么好有啥用,還不是眼睜睜看她去死?
還當她是上輩子那個心軟好拿捏的宋秀云呢?
一想起前世的糟心事,她心口就堵得慌。
這樣的女兒不要也罷。
這輩子,她誰也不遷就,主打一個乳腺暢通,誰鬧誰難看。
宋秀云緩緩開口,一句話就打碎了王紅梅的幻想。
“別一天到晚往娘家鉆,混吃混喝就算了,還惦記我這點東西。”
“你是嫁出去的姑娘,不是長在娘家不走的客。”
“家里還有沒成家的哥哥弟弟,你當妹妹的不幫襯,反倒天天來薅娘家羊毛,這像話嗎?”
“等以后你哥娶了媳婦,看見你這么連吃帶拿的,人家心里能舒坦?外人又該怎么嚼舌根?”
“媽......”王紅梅眼眶一紅,快哭了。
不都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嗎?她媽穿著她買的新衣裳,居然還這么不留情面地奚落她!
這還有沒有道理了?
“我吃完飯就走,這次保證不拿一點東西。”
“還想吃飯?”宋秀云寸步不讓,“想吃飯就去干活,幫你二哥做飯去,這個家不養閑人。”
王紅梅不想去。
往常來娘家她哪干過活啊。
她只要一動手她媽就主動接過來了,現在真的是大轉性了。
“......好,我去!”王紅梅咬著牙,一肚子憋屈不敢發作。
現在工作沒到手,她媽就是山大王,說一不二。
等工作真落到她手里,看她還能不能這么隨便使喚人!
宋秀云冷哼了一聲。
慣的毛病,這不慣著了,一個個都老實了。
上輩子她倒是好脾氣,一個個啥活也不讓他們干。
她得到什么了?
一個比一個潑辣,一個比一個難纏,還都說她偏心。
好,那這輩子她就公平得很......平等地收拾每一個不安分的。
她都活兩輩子了,還能怕這點事?
這幫兒女是個什么德行,她早看透了。
前世寒冬臘月,都能把她活活凍在外面,哪兒還有半點兒良心?
這輩子再慘,能慘得過前世?
臨出門了,王紅梅還是不死心,拐彎抹角又提了幾句工作,變著法給宋秀云上眼藥。
宋秀云“啪”地一聲扔下筷子,一屋子人瞬間鴉雀無聲,大氣都不敢喘。
以她這幾天的“戰績”,家里早就沒人敢往她槍口上撞了。
王紅梅嚇得立刻閉了嘴,低著頭,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剛走到大門口,迎面就撞上了下班回來的王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