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我把我這輩子所有的好運都攢著,就想考到你那個高中去
陽臺上的夜風很輕,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那顆最亮的星星還掛在天邊,一閃一閃的,像在偷聽我們說話。
陳宇俊攬著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身上,兩個人就這么安靜地坐著。
這樣的夜晚,我們有過很多個。
從那條巷子里的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坐在我們自己家的陽臺上,中間隔了多少年,我有點數不清了。
八年?九年?
不對,從他復讀那年算起,到現在應該是……
“想什么呢?”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在想我們認識多久了。”
他低下頭看我,眼睛里帶著笑意:“算出來了?”
“還沒。”
“九年。”他說,“從你初二那年開始,到現在,九年了。”
我愣了一下:“你記得這么清楚?”
“當然。”他把我往懷里摟了摟,“那年你十四,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站在巷子口,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我才不像兔子。”
“像。”他笑了,“那種特別可愛的小白兔。”
我抬手捶他一下,他沒躲,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九年了。”他感嘆,“真快。”
是啊,真快。
九年前,我還是個初二的學生,每天只知道學習和考試,生活像一張被規劃好的課程表,精確到分鐘。
九年前,他還是個全校聞名的混混,打架斗毆、抽煙逃課,抽屜里塞滿了處分通知單。
誰能想到,我們會走到今天。
“邱瑩瑩。”他突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那天嗎?我畢業那天,在操場上跟你說的話。”
我笑了:“記得。”
“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我偏頭看他,故意逗他:“說什么?說你跪在地上,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他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我哪有緊張?”
“有。”我學著他當時的樣子,“‘我陳宇俊,從小就不是什么好學生’,說這句的時候,你的聲音都在抖。”
他抬手揉我的頭發,把我揉得亂七八糟。
“就你記性好。”
“那當然。”我笑著躲他的手,“我還記得你說,‘我把我這輩子所有的好運都攢著,就想考到你那個高中去’。”
他的手頓住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然后你說,‘邱瑩瑩,你愿不愿意,讓我繼續對你好?’”
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眼神軟得像化開的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那你現在呢?還愿意嗎?”
我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九年。
從十八歲看到二十七歲,從少年看到青年,從滿臉的桀驁不馴看到現在的沉穩溫柔。
眼角有了細紋,下巴有了胡茬,但那雙眼睛,還是和九年前一樣亮。
“愿意。”我說,“特別愿意。”
他笑了,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
很輕,像很多年前在車站那次一樣輕。
“我也是。”他說,“一直都愿意。”
我們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夜空,看著城市遠處的燈火。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說:“對了,明天我媽說要來,給你燉湯。”
“阿姨又燉湯?”
“嗯,說你最近太瘦了,要補補。”
我笑了。自從那年他媽媽生病住院之后,我們就一直走得很近。她出院后,我經常去看她,陪她聊天,幫她做點家務。后來我們買房,她干脆搬來跟我們一起住,說方便照顧我們。
其實是我們照顧她,但她不這么想。她總覺得我們是孩子,需要她操心。
“阿姨燉的湯好喝。”我說。
“那是,她燉了一輩子。”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不過她老問我,什么時候娶你。”
我心里一跳。
“你怎么說的?”
“我說,快了。”
“快了是什么時候?”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你猜。”
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盒子,紅色的絨面,方方正正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陳宇俊……”
他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金色的,鑲著一顆不大不小的鉆石,在夜色里閃著細碎的光。
“本來想等個正式的時候。”他說,聲音有點緊,“但今天正好,就現在吧。”
他從盒子里拿出戒指,看著我。
“邱瑩瑩。”
“嗯?”
“九年了。”他說,“九年,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大學畢業,是老師,有文化,有前途。我就是個技術員,一個月掙不了多少,也沒什么大出息。”
“但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會一直對你好。特別好。一輩子那種好。”
“你愿意嫁給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里面那一點緊張和期待。
像很多年前,在操場上,他跪在我面前問“你愿不愿意讓我繼續對你好”的時候一樣。
九年了,他還是那個陳宇俊。
那個為了我拼命學習的陳宇俊。
那個為了離我近一點轉學的陳宇俊。
那個在我生病時連夜趕回來的陳宇俊。
那個說“我把我這輩子所有的好運都攢著”的陳宇俊。
眼眶一熱,眼淚掉下來。
“邱瑩瑩?”他慌了,“你別哭啊,你哭我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握住他的手,把戒指拿過來,自己套在手指上。
然后我看著他,笑了。
“我愿意。”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虎牙露出來,整張臉都亮了。
他一把抱住我,緊緊的。
“邱瑩瑩!你答應了!”
“嗯。”
“真的?”
“真的。”
他松開我,看著我手上的戒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好看。”他說,“真好看。”
我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在路燈的光里,它閃著細碎的光。
像很多年前,他送我的那條項鏈,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瑩”字。
像他送我的那條手鏈,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像他送我的那枚銀戒指,說是“不是求婚”。
九年了,他送我的每一件禮物,我都留著。
因為那是他用心攢的,用心選的,用心刻的。
“陳宇俊。”
“嗯?”
“謝謝你。”
他抬起頭,看著我。
“謝什么?”
“謝謝你……”我想了想,“謝謝你一直這么用心。”
他笑了,抬手揉揉我的頭發。
“傻子,用心是應該的。對你,必須用心。”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那顆最亮的星星,一直坐到深夜。
他握著我的手,我靠在他身上。
兩個人的手上,都戴著那枚戒指。
第二天,他媽媽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我手上的戒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她拉著我的手,上看下看,“俊兒這小子,總算辦了件靠譜的事!”
“媽——”陳宇俊在旁邊抗議。
“怎么?我說錯了?”他媽媽瞪他一眼,“追了人家九年,再不娶回來,像話嗎?”
我忍不住笑了。
他媽媽拉著我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后的事。
“婚禮什么時候辦?在哪兒辦?要不要回老家辦一場?城里也辦一場?婚紗選好了嗎?我認識個裁縫,手藝可好了——”
“媽,媽。”陳宇俊打斷她,“您慢點說,一個一個來。”
“行行行。”他媽媽笑著拍我的手,“瑩瑩,你說,你想怎么辦?都聽你的。”
我看看她,又看看陳宇俊。
他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我……”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是我媽。
“瑩瑩,聽說陳宇俊跟你求婚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媽媽打電話來了。”我媽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我們商量好了,明天見面,商量你們的事。”
我:“……”
掛了電話,我看著陳宇俊。
他也看著我,一臉無辜。
“你媽跟我媽……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他撓撓頭:“就……那次我媽生病之后,她們就加了微信。沒事就聊聊天,說說話。”
我無語了。
所以,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兩個媽媽早就成了一伙的?
“行吧。”我嘆了口氣,但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這樣也挺好。
兩家見面那天,氣氛比我想象中和諧多了。
我媽和我婆婆坐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從婚禮怎么辦聊到以后孩子誰來帶,從買房的事聊到養老的事。
我爸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嘴,多數時候只是笑呵呵地喝茶。
陳宇俊坐我旁邊,握著我的手,手心有點出汗。
“緊張?”我小聲問他。
“有點。”
“怕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怕你爸。”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爸,那個永遠笑瞇瞇、話不多、脾氣好得不得了的中年男人,居然讓他怕?
“我爸又不兇。”
“我知道。”他說,“但他看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爸對陳宇俊一直挺好的,但那種好,總帶著一點審視。不是不認可,是在觀察,在確認,在慢慢接受。
“沒事。”我握緊他的手,“他認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看看我爸,他正端著茶杯,跟我婆婆說話,臉上帶著笑,“他要是真不認可,今天就不會來了。”
陳宇俊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握緊我的手。
“我會讓他完全認可的。”
“怎么?”
“用一輩子。”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心里暖得發燙。
“嗯。”
婚事定在第二年春天。
陳宇俊說,春天好,萬物復蘇,象征新的開始。
我說,你就是想拖久一點準備吧。
他撓撓頭,笑了。
準備婚禮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忙。
選場地、定菜單、挑婚紗、寫請帖,每一件事都要操心。
陳宇俊工作忙,但只要有空,就陪著我一起弄。
“這件怎么樣?”
“好看。”
“這件呢?”
“也好看。”
“你認真點。”
“我很認真。”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瞪他一眼,但心里甜滋滋的。
試婚紗那天,他陪我去的。
我在試衣間里換好婚紗,走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外面坐著,低頭看手機。
“陳宇俊。”
他抬起頭。
然后他愣住了。
我穿著白色的婚紗,站在他面前,有點緊張。
“怎么樣?”
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
“不好看?”我低頭看看自己,“要不換一件——”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好看。”他的聲音有點啞,“特別好看。”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有點紅。
“邱瑩瑩。”他說。
“嗯?”
“你真好看。”
我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抬手揉揉我的頭發,又怕弄亂我的發型,趕緊收回去。
“我就知道。”他說,“我就知道你穿婚紗最好看。”
“你怎么知道?”
“因為……”他看著我,眼神軟軟的,“我想象過很多次。”
我心里一顫。
“什么時候?”
“很久了。”他說,“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過,要是能娶你該多好。”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里面那一點永遠不變的光。
眼眶熱了。
“陳宇俊。”
“嗯?”
“我也想過。”
他愣了一下:“想過什么?”
“想過嫁給你。”
他笑了,把我輕輕摟進懷里。
“傻子。”
那天選定了婚紗,白色的,長長的裙擺,上面繡著細細的蕾絲。
他說,像公主。
我說,像你。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婚禮前一周,他請假了。
說是要專心準備,其實是在家里瞎忙活。
一會收拾屋子,一會檢查請帖,一會問我這個那個準備好了沒有。
“陳宇俊。”我看著他忙來忙去,忍不住笑了,“你冷靜點。”
“我冷靜。”他說,但腳步沒停,“我很冷靜。”
我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他停下來,看著我。
“怎么了?”
“你緊張?”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有點。”
“怕什么?”
他想了想,說:“怕出岔子。怕有什么沒準備好。怕你……”
“怕我什么?”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怕你后悔。”
我愣住了。
“后悔?”
“嗯。”他說,“怕你到了那一天,突然覺得,嫁給我是錯的。”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隱隱的擔憂。
心里酸酸的。
九年了,他還是這樣。
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配不上我,覺得我隨時會離開。
“陳宇俊。”我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我。
他看著我。
“你聽好了。”我一字一頓,“我不會后悔。永遠不會。”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說,“我選了你,就不會后悔。從初二那年,在巷子里遇見你開始,我就沒后悔過。”
他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邱瑩瑩……”
“傻子。”我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別瞎想。”
他愣了一會兒,然后把我抱進懷里,緊緊的。
“嗯。”
婚禮那天,天氣特別好。
春天,陽光暖洋洋的,風里帶著花香。
我在休息室里,穿著那件白色的婚紗,對著鏡子,有點緊張。
我媽站在旁邊,幫我整理頭紗。
“緊張?”她問。
“有點。”
她笑了,看著我,眼神里有很多東西。
“瑩瑩,媽以前反對過你跟他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媽……”
“讓我說完。”她拍拍我的手,“那時候我覺得,他不是咱們這個圈子的人,怕你吃虧,怕你將來后悔。”
“但是現在,媽想說,你選對了。”
我看著鏡子里的她,眼眶有點熱。
“他是個好孩子。”我媽說,“雖然學歷不高,掙得也不多,但他對你好,這一點,比什么都強。”
“一個女人,一輩子圖什么?不就圖個知冷知熱的人嗎?”
我轉過身,抱住她。
“媽……”
她拍著我的背,笑了。
“好了好了,別哭,一會兒妝花了。”
我吸吸鼻子,松開她。
她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小小的紅盒子。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她說,“我結婚那天戴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對玉鐲,潤潤的,透著溫潤的光。
“媽……”
“戴上吧。”她幫我戴上玉鐲,看了看,“好看。”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鐲,心里暖暖的。
外面傳來敲門聲。
“瑩瑩,時間到了。”是伴娘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媽看著我,笑了。
“去吧。”
婚禮在酒店的花園里舉行。
白色的拱門,粉色的鮮花,長長的紅毯。
我挽著我爸的手,站在紅毯的這一頭。
那一頭,陳宇俊站在那里,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隔著長長的紅毯,他看著我的方向。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紅毯很長,長到好像走不完。
紅毯又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走到他面前了。
我爸把我的手交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對她。”
陳宇俊點點頭,認真得像在發誓。
“我會的,爸。”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儀說了什么,我沒太聽清。
我只看著面前這個人,這個站在我面前,握著我的手的人。
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耳朵卻紅透了。
“陳宇俊。”我小聲叫他。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嗯?”
“你緊張?”
“有點。”他說,聲音也有點抖,“你呢?”
“我也是。”
他笑了,握緊我的手。
“沒事,一起緊張。”
我也笑了。
司儀問:“陳宇俊先生,你愿意娶邱瑩瑩小姐為妻嗎?無論貧窮、疾病、困難,都愿意愛她、守護她,直到永遠?”
他看著我,深吸一口氣。
“我愿意。”
聲音很大,很堅定,整個花園都聽得見。
司儀又問:“邱瑩瑩小姐,你愿意嫁給陳宇俊先生嗎?無論貧窮、疾病、困難,都愿意愛他、守護他,直到永遠?”
我看著他,看著他亮亮的眼睛,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
九年了。
從初二到現在,從十四歲到二十三歲。
從那條巷子里的第一次見面,到今天穿著婚紗站在這里。
眼眶熱了。
“我愿意。”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虎牙露出來,整張臉都亮了。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我握住他的手,幫他把戒指套在手指上。
他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
“邱瑩瑩。”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嫁給我。”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濕潤。
心里暖得發燙。
“傻子。”
他笑了,低下頭,吻住我。
周圍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
九年了。
終于,這一天。
婚禮結束后,是婚宴。
陳宇俊被灌了不少酒,臉紅紅的,但眼睛還是亮亮的。
他坐在我旁邊,一直握著我的手。
“邱瑩瑩。”他突然說。
“嗯?”
“從現在起,你就是陳太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陳太太,這稱呼怪怪的。”
“怪嗎?”他想了想,“那我叫你老婆?”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別亂叫——”
“老婆。”他已經開始叫了,眼睛彎彎的,“老婆老婆老婆。”
我抬手捂他的嘴,他躲開,笑得更開心了。
“老婆害羞了。”
“陳宇俊!”
旁邊桌的客人看著我們笑,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心里,甜得發膩。
婚宴結束后,我們回到新房。
不大,但很溫馨,是我們一起布置的。
他坐在床邊,看著我卸妝。
“看什么?”我從鏡子里看他。
“看你。”他說,眼睛亮亮的,“我老婆真好看。”
我笑了,把卸妝棉放下,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仰著頭看我,眼睛里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
“陳宇俊。”
“嗯?”
“今天開心嗎?”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今天是我這輩子第二開心的一天。”
“第二?第一是什么?”
“畢業那天。”他說,“你答應跟我在一起的那天。”
我心里一顫。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繼續說,“跪在那兒,看著你,心想,這是真的嗎?邱瑩瑩真的答應我了?”
“然后你哭了,我才知道,是真的。”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傻子。”
他笑了,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他旁邊。
“邱瑩瑩。”
“嗯?”
“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嗯。”
“我會對你好的。特別好。一輩子那種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他攬著我,兩個人就這么坐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很久之后,我聽見他說:“邱瑩瑩,我愛你。”
我閉上眼睛,笑了。
“我也愛你。”
婚后的日子,和以前沒什么兩樣,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他還是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給我做早餐。
我還是每天晚上等他下班,一起吃飯看電視。
但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
比如,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會把我摟進懷里,說一句“晚安,老婆”。
比如,周末一起去超市買菜,他推著車,我在旁邊挑挑揀揀,商量晚上吃什么。
比如,偶爾吵架,他吵不過就認錯,然后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老婆別生氣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柴米油鹽的。
但每一天,都覺得很幸福。
有一次,我們回以前的學校看看。
那條巷子還在,只是墻上的涂鴉換了新的。
那家奶茶店還在,老板還是那個老板,看見我們就笑。
“喲,又來了?老樣子?”
“嗯,老樣子。”
我們坐在店里,喝著奶茶,看著窗外的街景。
他突然問:“邱瑩瑩,你還記得嗎?第一次見面,我讓你幫我抄作業。”
我笑了:“記得。你那時候可拽了。”
“那是。”他嘿嘿笑,“現在不拽了。”
“現在是什么?”
“現在?”他想了想,看著我,眼睛亮亮的,“現在是你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從混混變成技術員的男人,看著他從滿嘴跑火車到現在的穩重踏實。
心里暖洋洋的。
“陳宇俊。”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我想了想,“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他笑了,抬手揉揉我的頭發。
“傻子,是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里面那一點永遠不變的光。
笑了。
日子就這么過著。
春天,我們去踏青。
夏天,我們去海邊。
秋天,我們一起看落葉。
冬天,我們窩在家里,喝著熱茶,看著窗外飄雪。
有一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星星。
他突然問:“邱瑩瑩,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跟我在一起。”
我轉過頭,看著他。
他老了,頭發里有了白發,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睛還是那么亮。
像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一樣亮。
“不后悔。”我說。
他笑了。
“我也是。”
我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穩穩的。
像很多年前一樣。
像很多年后一樣。
一直這樣。
后來,我們有了孩子。
是個女兒,取名叫陳念念。
陳宇俊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我說,你就想顯擺你會成語。
他笑了,抱著女兒,輕輕搖著。
“念念,叫爸爸。”
女兒還小,不會說話,只是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他看著女兒,眼睛亮得像星星。
“邱瑩瑩。”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我看著他,看著他和懷里的女兒,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傻子,這也是你的家。”
他笑了,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
女兒在旁邊咿咿呀呀地抗議,好像在說,我也要親親。
他笑著,也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念念乖,爸爸媽媽都愛你。”
我看著他們父女倆,眼眶熱熱的。
這一生,能遇到他,真好。
念念三歲那年,陳宇俊升了職,成了技術主管。
工資漲了,工作也忙了,但他還是會抽時間陪我們。
周末帶念念去公園,晚上給她講故事,偶爾偷偷帶她吃冰淇淋,被我發現后一起挨罵。
“陳宇俊,你又不讓她吃飯就吃冰淇淋!”
“老婆,就一小口——”
“一小口?你看看這盒子,都快空了!”
他撓撓頭,看著我,露出無辜的眼神。
念念在旁邊學著爸爸的樣子,也撓撓頭,也露出無辜的眼神。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看著我。
我氣笑了。
“行行行,你們爺倆一條心。”
他笑著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一下。
“老婆最好了。”
念念也學著爸爸,踮起腳,在我臉上親一下。
“媽媽最好了。”
我看著他們,心里軟得不行。
這兩個人,是我的。
念念五歲那年,陳宇俊的媽走了。
很突然,腦溢血復發,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陳宇俊守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眼淚一直在流。
我站在旁邊,握著他的另一只手。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念念被我媽帶著,沒來。
我站在他旁邊,陪著他。
很久之后,他開口。
“媽這輩子,挺苦的。”
我沒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沒出息,老讓她操心。”
“后來遇見你,她高興壞了,老跟我說,俊兒找了個好姑娘,以后有福氣了。”
他的聲音有點抖。
“她還沒享幾年福,就走了。”
我把他抱進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
“陳宇俊。”
他沒說話,只是埋在我肩膀上,肩膀微微顫抖。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夜空。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說:“邱瑩瑩。”
“嗯?”
“我媽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看著他。
“她說,讓我好好對你。說你是好姑娘,不能辜負。”
我心里一酸。
“她還說,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現在有你了,她放心了。”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還沒好好孝順她呢。”
我握住他的手,緊緊的。
“她知道。”我說,“她知道你孝順。她一直都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眶紅紅的。
“邱瑩瑩。”
“嗯?”
“我們以后,要好好的。”
我看著他,點點頭。
“嗯,好好的。”
念念七歲那年,上了小學。
開學第一天,陳宇俊特意請了假,送她去學校。
他牽著念念的手,站在校門口,看著里面熱鬧的操場。
“念念,怕不怕?”
念念搖搖頭:“不怕。”
他笑了,蹲下來,幫念念整理了一下書包帶。
“那爸爸走了,你在學校要乖。”
“嗯。”
“聽老師的話。”
“嗯。”
“跟同學好好相處。”
“嗯。”
“有什么事情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我還沒有手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讓老師給爸爸打電話。”
念念點點頭,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爸爸再見。”
他站在校門口,看著念念跑進學校,混進人群里,消失在教學樓里。
我走到他旁邊,挽住他的胳膊。
“舍不得?”
他點點頭,眼睛有點紅。
“她長大了。”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長大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邱瑩瑩。”
“嗯?”
“謝謝你。”
“又謝什么?”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他說,“謝謝你生了念念。謝謝你這十幾年,一直陪著我。”
我偏頭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有了白發,但眼睛還是那么亮。
像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一樣亮。
“陳宇俊。”
“嗯?”
“我也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我想了想,笑了,“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他也笑了,抬手揉揉我的頭發。
“傻子。”
“你的傻子。”
我們站在校門口,看著里面的教學樓,看著來來往往的家長和孩子。
陽光暖暖的,照在我們身上。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緊緊的。
念念十歲那年,我們搬家了。
換了一個大一點的房子,離她學校近,也離我學校近。
搬家那天,陳宇俊忙前忙后,搬家具、整理東西,累得滿頭大汗。
我讓他歇一會兒,他不肯。
“沒事,不累。”
我看著他扛著箱子上樓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軟。
晚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們坐在新家的陽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陳宇俊。”
“嗯?”
“累不累?”
他想了想,笑了:“有點。”
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說:“辛苦了。”
他攬著我,搖搖頭。
“不辛苦。為了你們,不辛苦。”
我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邱瑩瑩。”
“嗯?”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晚上睡不著,會想一件事。”
“什么?”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什么?”
我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是那天,在那條巷子里,遇見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認真。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是什么樣?可能還在混日子,可能早就進局子了,可能……反正不會像現在這樣,有老婆有孩子,有家有業。”
“是你,把我從那條路上拉回來的。”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陳宇俊……”
“所以,”他打斷我,捧住我的臉,“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因為你值得。”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永遠不變的光。
心里暖得發燙。
“傻子。”
他笑了,低下頭,吻住我。
陽臺上,夜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夏天的味道。
遠處城市的燈火閃爍,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
很多年前,在那條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我。
很多年后,在這座城市里,他依然在我身邊。
這樣就夠了。
念念十二歲那年,上了初中。
開學前一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對著新書包發呆。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么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
“媽,初中……會不會很難?”
我笑了,摸摸她的頭。
“難不難的,看你自己怎么學。”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媽,你初中的時候,是什么樣的?”
我愣了一下。
初中的時候?
那時候的我,戴著黑框眼鏡,扎著馬尾辮,書包里永遠裝著五本以上的教輔資料。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然后,在那條巷子里,遇見了他。
“媽?”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
“媽初中的時候,是個書呆子。”
念念歪著頭看我:“書呆子?”
“嗯,天天就知道學習,別的什么都不管。”
“那后來呢?”
“后來?”我想了想,“后來遇見你爸了。”
念念的眼睛亮了:“遇見爸爸怎么了?”
“遇見他之后,”我笑了,“就不是書呆子了。”
念念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
這時候,陳宇俊推門進來。
“聊什么呢?”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我,突然問:“爸,你初中的時候是什么樣的?”
陳宇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初中的時候?是個混混。”
“混混?”念念好奇了,“什么是混混?”
“就是……不學習,打架,抽煙,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念念瞪大眼睛:“那你后來怎么變好了?”
陳宇俊看了我一眼,眼里帶著笑意。
“因為你媽。”
念念更奇怪了:“我媽?”
“嗯。”陳宇俊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我遇見你媽之后,就想變好。想考高中,想考大學,想配得上她。”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是媽媽改變了爸爸?”
“對。”陳宇俊攬住我的肩膀,“是你媽改變了我。”
念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那……媽媽喜歡你什么?”
我和陳宇俊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個問題,”陳宇俊說,“你得問你媽。”
念念轉過來看著我。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他對我好。”
“就這樣?”
“就這樣。”我笑了,“一個人對你好,比什么都重要。”
念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陳宇俊問我:“剛才你說的話,是真的?”
“什么話?”
“說我對你好。”
我看著他,笑了。
“當然是真的。”
他也笑了,把我摟進懷里。
“邱瑩瑩。”
“嗯?”
“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
念念十五歲那年,上了高中。
那天送她去學校,在校門口,她突然停住腳步。
“媽。”
“嗯?”
“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嗎?什么樣的人?”
她想了想,說:“是我們班的,學習好,長得也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點傻。”
我忍不住笑了。
“傻?怎么傻?”
“就是……他會偷偷給我塞紙條,上面寫著‘加油’‘別緊張’什么的。然后被我發現了,他就臉紅,話都說不利索。”
我看著她,看著她說到那個人時亮亮的眼睛。
像極了當年的我。
“媽,”她突然問,“你當年喜歡爸爸,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我愣住了。
然后笑了。
“差不多吧。”
“那……”她有點猶豫,“我該怎么辦?”
我想了想,說:“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嗯。”我摸摸她的頭,“喜歡一個人,不用著急。慢慢來,先做朋友,多了解。如果合適,時間會告訴你的。”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陳宇俊問我:“念念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是聊了聊學習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明顯不信。
“真的?”
“真的。”
他沒再問,只是把我摟進懷里。
“邱瑩瑩。”
“嗯?”
“念念長大了。”
“是啊。”
“以后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
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但是沒關系。”
“什么沒關系?”
“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他說,“我的生活里,有你,就夠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陳宇俊。”
“嗯?”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他笑了,露出那顆虎牙。
“跟你學的。”
我看著他,心里軟軟的。
這個傻子。
念念十八歲那年,高考。
考場外面,我和陳宇俊站在人群里,看著她進去。
她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揮揮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緊張嗎?”陳宇俊問我。
“有點。”
他握住我的手,緊緊的。
“沒事,她行。”
我看著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為……”他看著考場的方向,眼神柔軟,“她像你。”
我愣了一下。
“像我?”
“嗯。”他說,“認真,努力,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這樣的人,不會差的。”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在陽光下微微瞇起的眼睛。
心里暖得發燙。
“陳宇俊。”
“嗯?”
“謝謝你。”
他又笑了,轉過頭來看著我。
“又謝什么?”
“謝謝你……”我想了想,“謝謝你一直都在。”
他抬手揉揉我的頭發。
“傻子,我當然在。”
那天考完,念念出來,看見我們,跑過來。
“考得怎么樣?”
“還行。”她說,然后看看我,又看看陳宇俊,“你們站了一下午?”
“沒有,就一會兒。”
她撇撇嘴,明顯不信。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挽住我們的胳膊。
“走吧,回家。”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她走在我們中間,左邊是我,右邊是陳宇俊。
很多年前,我們也是這樣走路的。
只是那時候,她還在我肚子里。
現在,她已經十八歲了。
“媽。”她突然開口。
“嗯?”
“我想報省內的大學。”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她看看我,又看看陳宇俊,笑了。
“因為……不想離你們太遠。”
我和陳宇俊對視一眼。
他笑了,我也笑了。
念念上大學那天,我們送她去學校。
宿舍樓下,她抱了抱我,又抱了抱陳宇俊。
“行了,你們回去吧。”她說,“再不走,天黑了。”
我看著她的臉,心里酸酸的。
“照顧好自己。”
“嗯。”
“按時吃飯。”
“嗯。”
“有事打電話。”
“知道啦。”她笑了,“媽,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陳宇俊在旁邊站著,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念念走過去,抱了他一下。
“爸,你也照顧好媽媽。”
他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念念轉身,走進宿舍樓。
我們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之后,陳宇俊開口。
“邱瑩瑩。”
“嗯?”
“我們回去吧。”
我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在想,以后的日子,就剩我們倆了。
“陳宇俊。”我開口。
“嗯?”
“以后,就剩我們了。”
他偏頭看我。
我看著他,笑了。
“你會不會覺得悶?”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會。”他說,“有你在,怎么會悶?”
我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第一次遇見他。
很多年后,他還在我身邊。
這樣就夠了。
念念大學畢業那年,帶回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很斯文的樣子。
“爸媽,這是我男朋友,林遠。”
林遠很有禮貌,給我們帶了禮物,說話也客客氣氣的。
陳宇俊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程序員。”
“程序員?加班多嗎?”
林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時候會多一點。”
“那以后結婚了,有時間陪念念嗎?”
“爸!”念念急了,“你問什么呢?”
陳宇俊沒理她,繼續看著林遠。
林遠想了想,認真地說:“叔叔,我會盡量平衡工作和家庭。念念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陳宇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點點頭。
“行,記住你說的話。”
念念松了口氣,瞪了她爸一眼。
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晚上送走林遠,念念問我們:“爸,你覺得他怎么樣?”
陳宇俊想了想,說:“還行。”
“還行?就這?”
“那你還想聽什么?”
念念氣鼓鼓地看著他。
我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行了,你爸的意思就是認可了。”
念念看看我,又看看她爸。
陳宇俊走過來,也攬住她的肩膀。
“念念。”
“嗯?”
“只要你喜歡,就行。”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
“行了行了,”陳宇俊松開她,“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念念走了之后,我和陳宇俊坐在沙發上。
“怎么?舍不得?”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有點。”
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說:“沒事,她有她的生活,我們有我們的。”
他攬著我,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
“嗯。”
念念結婚那天,陳宇俊哭了。
送她上婚車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念念下車前,抱了他一下。
“爸,別哭。”
他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掉下來。
念念也哭了。
我在旁邊看著,也紅了眼眶。
婚車開走的時候,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走吧。”
他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陳宇俊。”我開口。
“嗯?”
“你還好嗎?”
他想了想,說:“還行。”
我知道,他不只是還行。
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個從小抱在懷里的小女孩,舍不得那個叫他爸爸的小寶貝,舍不得那個已經長大成人、有了自己家庭的小念念。
“她會幸福的。”我說。
他偏頭看我。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笑了,“她像你。”
他愣了一下。
“像我?”
“嗯。”我說,“像你一樣,認真,執著,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這樣的人,會幸福的。”
他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邱瑩瑩。”
“嗯?”
“謝謝你。”
“又謝什么?”
“謝謝你……”他頓了頓,“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謝謝你這幾十年,一直陪著我。”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看著他鬢角的白發,看著他依然亮亮的眼睛。
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把我摟進懷里。
“你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燈火。
他握著我的手,我靠在他身上。
很久之后,他突然開口。
“邱瑩瑩。”
“嗯?”
“你說,我們這一輩子,過得怎么樣?”
我想了想,說:“挺好的。”
“怎么個好法?”
“有吵有鬧,有笑有淚。”我說,“但最重要的事,一直在一起。”
他點點頭,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邱瑩瑩。”
“嗯?”
“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我心里一顫。
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像很多年前一樣。
“你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我也是。”
他也笑了。
夜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夏天的味道。
遠處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睛。
有一顆特別亮,像很多年前一樣。
“陳宇俊。”
“嗯?”
“那顆星星,還在。”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笑了。
“嗯,還在。”
“就像我們一樣?”
他想了想,說:“就像我們一樣。”
我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穩穩的。
很多年前,在那條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我。
很多年后,在這座城市里,他依然在我身邊。
這樣就夠了。
后來的后來,念念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個男孩,取名叫陳遠。
陳宇俊說,這名字好,遠,遠大前程。
我說,你就想顯擺你會成語。
他笑了,抱著孫子,輕輕搖著。
“遠遠,叫爺爺。”
孩子還小,不會說話,只是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他看著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邱瑩瑩。”
“嗯?”
“你看,他像我。”
我湊過去看了看,笑了。
“是有點。”
他得意地笑了。
念念在旁邊看著我們,也笑了。
“爸,你當年抱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他想了想,點點頭。
“差不多。”
“那現在呢?”
他看看念念,又看看我,最后看看懷里的孫子。
“現在?”他笑了,“現在更幸福了。”
我看著他們三代人,心里暖得發燙。
這一生,能遇到他,真好。
陳遠五歲那年,有一天,他突然問陳宇俊。
“爺爺,你和奶奶是怎么認識的?”
陳宇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認識的?在一條巷子里。”
“巷子里?”
“嗯,爺爺那時候是個混混,奶奶是個好學生。有一天,爺爺讓奶奶幫忙抄作業。”
陳遠瞪大眼睛:“奶奶幫你抄作業?”
“沒有。”陳宇俊笑了,“奶奶不幫我抄,但是幫我講題。”
陳遠想了想,又問:“那后來呢?”
“后來?”陳宇俊看看我,眼里帶著笑意,“后來,爺爺就喜歡上奶奶了。”
“喜歡是什么?”
“喜歡就是……”陳宇俊想了想,“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陳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
晚上,陳遠走了之后,我問陳宇俊。
“你跟遠遠說那些干嘛?”
他攬著我,笑了。
“讓他知道,他爺爺奶奶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然后呢?”
“然后……”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讓他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對她好。特別好。一輩子那種好。”
我看著他,心里軟軟的。
“陳宇俊。”
“嗯?”
“你這一輩子,對我夠好了。”
他笑了,低下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
“不夠。”他說,“還有下輩子。”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傻子。”
“你的傻子。”
那一年,陳宇俊退休了。
那天回家,他把退休證放在桌上,看著我。
“邱瑩瑩。”
“嗯?”
“以后,我天天在家陪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不嫌悶?”
“不悶。”他說,“有你在,怎么會悶?”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看著他鬢角的白發,看著他依然亮亮的眼睛。
心里暖得發燙。
“那以后,我們干嘛?”
他想了一會兒,說:“種花,遛彎,看電視。你想干嘛就干嘛。”
“我想去旅游。”
“行。”
“我想學畫畫。”
“行。”
“我想……”
“什么都行。”他打斷我,握住我的手,“你想干嘛都行,我陪著你。”
我看著他,眼眶熱了。
“陳宇俊。”
“嗯?”
“謝謝你。”
他又笑了,抬手揉揉我的頭發。
“傻子,謝什么?”
后來的日子,我們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種花,遛彎,看電視。
偶爾去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偶爾吵架,他吵不過就認錯,然后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老婆別生氣了”。
偶爾去看念念和遠遠,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心里暖暖的。
偶爾坐在陽臺上,看星星,看月亮,看城市的燈火。
“邱瑩瑩。”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我偏頭看他。
他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但眼睛還是那么亮。
像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一樣亮。
“很久。”我說。
“多久?”
“一輩子那么久。”
他笑了。
“那下輩子呢?”
我想了想,說:“下輩子也一起。”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軟軟的。
“說話算話?”
“算話。”我伸出小拇指,“拉鉤。”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我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看著他,笑了。
他也笑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味道。
遠處的星星一閃一閃的,有一顆特別亮。
“陳宇俊。”
“嗯?”
“那顆星星,還在。”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
“嗯,還在。”
“就像我們一樣?”
他想了想,笑了。
“就像我們一樣。”
我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穩穩的。
很多年前,在那條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我。
很多年后,在這座城市里,他依然在我身邊。
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但好像,又只是一瞬間。
“邱瑩瑩。”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我愛你。”
我睜開眼睛,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說,“都愛你。”
我看著他,笑了。
“我也是。”
他低下頭,在我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輕,像很多年前一樣輕。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溫度。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遠處,有一顆星星在閃。
像在眨眼睛。
像在看著我們。
像在說:
真好,你們還在一起。
真好,你們一直在一起。
真好。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