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猛得睜開了眼睛。
她緩緩扭動自己的頭,四周的陳設與她記憶之中的閨房漸漸重合,直至瞧見立在桌旁,綁著木蘭花樣的長纓槍,她才相信,她是真的回來了。
“小姐!您終于醒了”蕓兒滿是焦急的小臉上布滿了淚痕,聲音都哭得有些沙啞。
林昭費力抬起手臂,輕輕將掌心貼上蕓兒的臉,是柔軟的,有溫度的,不再是那具僵硬冰冷的尸體。
意識到這一點后,她無聲地落下淚來,滾燙的淚珠滑落她的臉頰時,她才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再一次存在于世上。
林修遠見此,趕忙上前兩步,蹲坐在林昭塌前,“朝朝,爹的寶貝閨女,你可好些了?”
林昭聞言,哭得更兇,“爹....您怎么才回來啊....”
“是爹的錯,是爹來晚了,早該調兵去將我的朝朝救回來。”林修遠抹了一把臉,眼中滿是懊悔與愧疚。
“調兵?”林昭眼睛瞬間瞪大,一時竟不知何處來的力氣,自己便坐起了身。
她情緒激動地握住林修遠的手,“爹,圣上已然下旨責罰您和兩位兄長了嗎?”
林修遠抿了抿嘴,扯出一抹笑來,“朝朝先休養好身子,不必關心此間事。”
林昭聞言,又將目光投向林仁,“大哥,你自小最是思慮周全,可有法子?”
林仁此時眉頭微微皺起,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圣上雖未下旨,但宮中有消息傳來,龍顏震怒。”
“咱們林家父子三人殺敵無數誰人不知,圣上便是震怒又如何,還能砍了我們的腦袋不成?”林義雙手抱胸,倚靠在榻邊,滿臉無畏與不屑。
“胡鬧!天子腳下怎可如此胡言亂語!”林仁嚴肅地訓斥一旁的林義,聲音不大,魄力卻十足,讓林義縮了縮脖子。
林昭聽見圣上還并未下旨時,默默松了一口氣,只要還有轉圜的余地,她便能救下父兄,救下蕓兒,救下自己。
可她又有什么籌碼可以與圣上談判呢?
“行了,讓朝朝好生歇著吧,咱們該去瞧瞧林中云了。”林修遠緩緩起身,朝著林仁與林義道。
“林中云。”林昭斂眸沉思片刻,眸光忽而亮了起來,“爹,您將林中云的兵符交于圣上吧,如此,或可免罰。”
林昭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愣,還是林義最先反應過來,“你這丫頭莫不是腦子燒壞了吧?林中云里全是跟著我們出生入死的弟兄,是爹半生心血,如何能這般輕易交于圣上?”
“朝朝何出此言?”林仁反而更為冷靜,思索著林昭的意圖。
“林家功高蓋主,本就樹大招風,此番父兄私自調兵,圣上定不能輕饒,若將父兄皆調離京城,京城林家或就此覆滅。”林昭不知如何解釋自己重生而來,只能含蓄提點父兄,希望能改變走向。
林仁斂眸思索,林義又想開口辯駁,林修遠卻忽而長嘆一聲,“聽朝朝的吧。”
林仁與林義皆是一驚,齊齊轉頭看向林修遠,林義憤然開口:“爹,這是為何啊!”
“圣上昨夜悄然召我入宮,言調兵之事或大或小,頗有杯酒釋兵權之意,倘若圣上真有覆滅林家的想法,你我父子三人不懼,可我的朝朝該如何?”林修遠的眼角染上了無奈,眉間增添了沉沉暮氣,似乎一時之間蒼老了十歲。
“林中云是爹的心血,既然爹已然做出抉擇,那便聽爹的。”林仁知曉林昭與林修遠話中的深意,不再糾結許多。
“可...林中云的弟兄們....會寒心的。”林義平日里與最喜在林中云里比武,情義自然更深,只是涉及林昭,他亦無可奈何。
“林中云中的每一人皆如我親人,朝朝亦是,他們定是會理解的。”林修遠握了握從胸前掏出的林中云的兵符,眼神堅定。
林昭瞧著自己的父兄一言一語皆為她,吸了吸鼻子,毅然開口:“爹,大哥,二哥,一切皆因我而起,讓我去同圣上提吧。”
“小姐,可您的身子還未好全呢。”蕓兒在一旁瞧著他們商議之事頗感茫然,但林昭的安好是她心尖上的事。
“無事,我可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哪有那么弱。”林昭挽起燦爛的笑意,安撫著每一個人的心,但只有她自己知曉,更大的艱險還在后面。
因為,她不僅要保下父兄,更要讓圣上改了那賜婚圣旨。
沈家她要嫁,但絕不會是沈辭,而是那真正掌握沈家命脈之人。
瞧著林昭眼中的決絕,房中四人皆沉默,唯有林仁的眼眸動了動,看向林昭的目光里帶著探究。
他覺著,他這妹妹,似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