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陸冬青躺在床上花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哪里。
從床上坐直身子,他拿起擺在床頭柜上還剩半瓶的礦泉水一飲而盡,這才打著哈欠開始穿衣服。
伏崇山啰嗦歸啰嗦,辦事效率真不是蓋的。昨晚不到半小時他就帶著陸冬青把該走的流程該去的部門全都搞定,還幫他弄到這間臨時休息室。
休息室比尋常民宿旅館雙人間要略大一些,床鋪、洗手間、電視一應俱全。
陽光透過窗簾之間的縫隙灑落在床鋪上映出一道金色的長線。
陸冬青下了床一邊撓著屁股一邊打著哈欠走到窗前,當他一下子扯開窗簾,強烈陽光晃得他瞇起眼睛。
窗外馬路對面是一大片爛尾樓工地,似乎是一個建到一半就廢棄掉的小區。
這片爛尾樓小區占地廣闊,六層樓高的居民樓框架已經封頂,裸露的鋼筋已經銹成褐紅色,塔吊也銹死在半空中。外層的綠色防護網早已風化破碎,像破布一樣在風中輕輕飄蕩。
爛尾樓小區以及民調辦機關樓的側面,橫亙著一條已經停用的鐵路支線。鐵軌已經銹蝕,枕木腐爛,縫隙里長滿了灰綠色的野草和蘆葦。
而在另一側約五百米外,有一座破舊的工廠。以陸冬青的強大視力能看到工廠門口牌子上寫著‘宏達機械廠’。廠區圍墻斑駁,寫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風格的‘安全生產’標語。
廠區大門口偶爾有拉著貨物的重型卡車進出,發出巨大聲響。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行人或者工人。
更遠處,有一條快速路的高架橋佇立在半空中。高架橋的巨大的水泥橋墩和匝道,像一堵墻一樣遮擋住了從主干道看過來的視線。
再往下看,大樓下方的公路周邊沒有大城市那種修剪整齊的綠化帶,而是排布著絨毛白蠟和國槐。
這些大樹從巨大樹冠可以看出樹齡頗老,樹下雜草叢生。
隱約能看到主路是一條兩車道的小路,路兩邊是已經畫了‘拆’字的二層民房,但還有少數釘子戶在營業。有賣炸果子和老豆腐的早點鋪、還未開門營業的黃燜雞米飯小店、連名字都沒有只掛著‘超市’兩字的小超市和一間非常小的彩票站。
站在窗邊仔細觀察了一會,陸冬青心底只能感嘆這些人真是夠專業。
他已經差不多能猜出這個名叫沽上云津的城市十有**對應著自己原世界的哏都。哏都人好聊天好打聽,這些爛尾樓久而久之自然會流傳出‘鬧鬼’‘投資商一夜暴斃’‘風水邪性’的都市傳說,從而導致普通人晚上不敢靠近這片區域從而變相實現宵禁。
遠方那條廢棄鐵路專用線將汽車和行人與這片民調辦自留地實行物理隔離,而且普通人看見廢棄鐵軌下意識就會覺得‘這里沒什么好去的’。換作是自己,也不會想穿過那片生銹的鐵軌。
至于那個宏達機械廠,大概率也是民調辦的資產,用于掩蓋自家運送大批物資的情況,特勤隊的特種車輛也可以混在重型卡車之間進出,不會很顯眼。
高架橋起到了視覺遮蔽的效果,而橋下空間則被民調辦當成是地上停車場。
馬路兩邊的小店鋪估計也是民調辦的偽裝。
這片民調辦自留地的整體氛圍就帶給普通人一種‘荒涼廢棄’的感覺,沒人會關心這片區域在干什么,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里只有破敗和等待拆遷。
而民調辦的12層大樓,就可以這樣安靜地、合法地、不起眼地站在這里。
陸冬青渾身上下只穿著褲衩,就這么大大咧咧地雙手叉腰站在窗前欣賞著外面的景色。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自己都要跟眼前這片風景打交道了。
噔噔噔!就在陸冬青暢想未來的時候,房門被敲響。
“哦,稍等!”
陸冬青趕緊把昨天晚上領到的制服換上,整體風格跟伏崇山他們的西裝制服差不多——白襯衣,西裝西褲,皮鞋,領帶系不系無所謂。真要說哪里不同,大概是西裝外套左臂位置的銀色標志,這代表著‘非正式’‘臨時協助者’的意思。
穿好后陸冬青打開房門,發現伏崇山和朱媛媛正待在門外。
“哇小青,你穿著制服還蠻帥的嘛!”朱媛媛頂著一副黑眼圈卻依舊活力十足:“真虧后勤部能給你找到這么大碼的制服。”
伏崇山解釋道:“一隊的劉憲武跟小陸體型差不太多,把他的那套備用制服先借給小陸用了。”
“劉大傻子?那他知道了不得狠狠地鬧?”
朱媛媛露出嫌惡的表情:
“到時候你去應付劉大傻子啊,我可不想跟一隊的打交道。”
“不許給同事起這么難聽的外號!”伏崇山無奈地說道:“這只是臨時借用,后勤部已經加緊進度,很快就會補上劉憲武和陸冬青的新制服……好了你先別說話,我跟陸冬青說幾句。”
說著,伏崇山扭頭看向陸冬青:
“小陸,我可以這么稱呼你吧?有鑒于你被臨時編入特勤二隊,咱們算是同事了。
這是后勤部發給你的物資,你先收好。”
他遞過來一張卡和一部智能手機。
“飯卡里有五千額度,除了在食堂吃飯以外你還可以去便利店買點東西,也可以去外面路邊的小吃店消費,但是不包含彩票店。
手機給你充好了話費,WIFI密碼回頭你問媛媛就好,每層樓的WIFI她都知道。
先去食堂吃早飯吧?今天早上供應油條豆漿老豆腐,早餐師傅是云津人,做的老豆腐的鹵子相當不錯。”
陸冬青早就餓了,自然應允。
雖然昨晚就已經見過了,但直到此時此刻陸冬青才感受到這個民間異常現象調節辦公室的食堂到底有多大。
寬敞明亮的大廳干凈整潔,三面墻全是售飯區。
雖然只有一面墻在營業,但牛肉面、油條、油餅、糖餅、各式咸粥甜粥、豆漿豆腐腦、肉夾饃、鍋盔……來自全國各地的主流早點都能在這邊找到。
而油條和豆腐腦的窗口排隊人數最多。
“因為是限時供應嘛,每周三和周六才會供應油條豆腐腦,外面小鋪賣得又完全不如食堂大師傅做得好吃。”
朱媛媛端著個餐盤跟伏崇山和陸冬青一起排隊,小嘴依然嘟囔個不停。
伏崇山聽得心煩只能打斷她:“媛媛,小尹那份報告幫他寫了嗎?”
“寫了寫了,昨晚就交了。”
“那你怎么還頂著一副熊貓眼?”
“哎呀,我玩的那個手游要肝限時活動嘛,昨天白天要處理靈界嘯的事所以沒空,只能晚上熬夜肝嘍!”
“……你們年輕人玩的東西我不懂,總之你注意點別熬壞身子就好。”
“知道啦你好啰嗦哦老伏。”
陸冬青聽著感覺這完全就是一對糟心父女嘛,上班族老爸VS叛逆期女兒。再加上尹子墨那個兩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小兒子……
伏崇山這個二隊隊長是真不好當。
就在他們排隊加斗嘴的時候,陸冬青忽然注意到食堂門被重重推開,一個體型不亞于自己的彪形壯漢沖進來掃視四周,目光很快就鎖定了自己這邊,隨后怒氣沖沖地大踏步走過來,拳頭攥得嘎嘣響。
朱媛媛見狀一縮脖子:
“劉大傻子來嘍……老伏,交給你處理啦。”
陸冬青看了一眼那個大步走來的身影,又看了看伏崇山。
伏崇山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