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彩了!
如果真按海克斯符文‘白銀-黃金-棱彩’的等級分類,那么眼前這張符文無疑是最高級、最稀有的那一檔。
游戲中絕大部分棱彩卡都有著改變局勢的恐怖效果,而‘質變’詞條又是棱彩中具備最大可能性的那一類。
質變意味著隨機不確定性,也意味著向著更高層次的躍進。
而棱彩卡的質變系……擁有什么恐怖效果連陸冬青都不敢想象。
他立刻集中心神查看這張棱彩卡,但與之前兩張黃金符文卡的確切效果說明不同,這張棱彩卡的效果非常簡短。
【質變:服不氏——你將與一個來自于神州大夏神話體系的異常簽訂靈契。】
……沒了?就這?
陸冬青甚至不知道這張符文卡的契約對象是誰,連契約對象也是隨機嗎?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契約對象必然屬于神州大夏的神話體系。
要賭嗎?
考慮到這里的文化習俗跟自己原世界大差不差,估計神話體系也用的是同一個。那就很棒棒了,因為‘蜃’也是神州神話體系中的一員。
對,就是被陸冬青手撕好多只的油壺嘴蛤蜊精。如果隨機到這玩意跟自己簽訂靈契,陸冬青懷疑它會毫不猶豫地轉身投奔親族們,等到分食自己的尸體時還能多分兩塊肉吃。
另外兩個更不能選,哪怕陸冬青非常眼饞那個【靈腕蛸】,但【靈腕蛸】和【祭靈生寫】都需要一定數量的靈能才能啟動,也就是成長型符文。
老子現在他嗎連命都要沒了,還談什么成長?
而【質變:服不氏】通篇沒有提靈能這倆字,或許是簽訂靈契后就能得到即戰力。
注意到外界蜃樓朝自己踩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陸冬青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做出抉擇了。
他嘗試著用心神去觸碰那張棱彩卡,就像之前翻開卡牌那樣。
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棱彩卡依然散發著璀璨奪目的炫光,映得旁邊兩張金卡黯然失色。
轟隆——!陸冬青已經可以隱約聽到蜃群沖向自己時踐踏大地的轟鳴聲。
頭頂懸著的那只巨大腳掌距離自己的腦袋也越來越近,隨時都會將自己整個人踩成一灘肉泥。
陸冬青心底發狠,不斷蓄積起自己的心神。而頭頂的大腳也迅速向著正常落速恢復。
就在大腳馬上就要踩到他的腦袋時,陸冬青一口氣將所有蓄積的心神全部轟擊向那張棱彩卡牌。
鏘!!
這一次,伴隨著玻璃碎裂的清脆響聲,整張棱彩卡牌被擊得粉碎。
其中蘊含的璀璨奪目的炫光也悉數迸發,完全融入到陸冬青的腦海之中。
他只感覺劇烈的暈眩感和滾燙熱流從大腦急速傳遞至全身,不好……
在他徹底暈眩之前——
耳邊隱約聽到了羽翼的扇動聲。
咚——!!
六米高的巨大蜃樓抬起大腳然后猛地踏落,水泥路面根本支撐不住轟然崩碎,陸冬青連同他所在的地面頓時消失在大坑之中。
下一刻煙塵碎石向外炸開擴散,數只蜃爭先恐后地沖進煙塵之中,似乎想要爭奪一口鮮嫩的血肉。
“小尹……大個子……”朱媛媛臉色灰白,眼眶開始發紅。
伏崇山沖過來一把拽住朱媛媛將她扯到一旁,險之又險地避開蜃樓的攻擊。他那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中分早已散亂,喘著粗氣大喊道:“別分心!小尹或許還活著。”
拉著朱媛媛再一次避開兩只蜃樓的攻擊,伏崇山快速地說道:
“靈能潮汐至少還有兩波,我們必須盡快擊退這些蜃樓救走小尹。至于陸冬青……拯救平民是我們職責所在,但為了一個已經犧牲的營救目標搭上全隊人性命,我作為隊長不允許這種事發生。聽懂了嗎,朱媛媛?”
朱媛媛吸溜了兩下鼻子,重重點頭。
不是他們狠心,而是作為營救對象的陸冬青確實已經在蜃樓的攻擊下喪命,本次營救任務宣告失敗。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救走小尹,從靈能潮汐中逃離……咦?
朱媛媛目光停留在不遠處街邊的路燈處,
“伏、伏哥……那是什么?”
伏崇山順著朱媛媛的目光望去,此時夕陽余暉幾乎完全消失只余幾縷,陰暗昏光之中路燈時斷時續地閃爍著冷光。
在路燈頂端,蹲著一只烏鴉。
這只烏鴉體型碩大羽毛油亮。它雙眼赤紅長喙尖厲,露在外面的爪子也異乎尋常地強壯鋒利。此刻它微微晃動著腦袋,沉默注視著這片戰場。
鴉靈?伏崇山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一下子就認出這只烏鴉的來歷。
鬼使鸒,Anomaly-Class I階的異常,威脅等級4。
若是單只出現的話并沒有什么威脅,奇怪之處在于這片污染區應該已經被蜃族占據,為什么會出現鴉靈?
沒等伏崇山多想,他就聽到頭頂上空開始傳來陣陣扇動聲,不但越來越密集,而且越來越近。
那兩只蜃樓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不再嘗試繼續攻擊伏崇山和朱媛媛,而是抬起霧燈般的眼珠看向天空。
只見頭頂的天空中,如大片大片烏云正在迅速聚集。
“不是烏云……是烏鴉!”朱媛媛喃喃說道。
伏崇山瞇起眼睛隨即猛地睜大,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霧,而是數百只烏鴉!它們扇動著翅膀盤旋在高空之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黑暗靈渦。
在兩人的感知中,無數細縷狀的靈能正從深度污染區溢散并朝著天空匯聚而去,形成新的鴉靈。
最后幾縷夕陽余暉似乎也被這壯觀的鴉潮漩渦吞噬殆盡。
朱媛媛和伏崇山都不敢動了,難道自己真的倒霉遇見了極其罕見的異常領地爭奪?
此時,遠方忽然傳來陣陣嘈雜聲。
那只攻擊陸冬青的巨大蜃樓保持著踏步姿勢一動不動,腳部被煙塵彌漫遮蓋。而那群沖進煙霧爭奪散落血肉的蜃也不見蹤影,但煙霧中卻傳出令人費解的密集嘈雜聲。
轟!!
煙塵忽然猛地炸散,涌出的不是碎石而是活物!
黑云般的鴉潮從蜃樓踏出的深坑中轟然沖出,蜃樓那巨大下肢一瞬間就被群鴉撞成無數碎片,緊接著是它的整個身體被鴉群頂著凌空飛起發出咕嚕咕嚕嗆水般的慘叫聲,身上血肉不斷啄食撕扯分食。而伏崇山之前聽到的那密集嘈雜聲也一下子在整個戰場炸響。
這如同千百片碎玻璃同時劃過耳膜的密集嘈雜聲正是成百上千的鴉靈尖喙利爪碰撞時的聲音!
似乎是在響應下方的鴉潮,天空中的黑云鴉潮也盤旋著向著下方俯沖而來。兩股黑色洪流交匯沖撞在一起,形成席卷整個戰場街區的恐怖黑色鴉潮。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街區周遭不斷有水霧炸開,大量蜃向著四周逃去,其中甚至還有兩只新出現的蜃樓。
但它們怎么可能快得過鴉靈飛行的速度?
只是眨眼間,包括之前那兩只蜃樓在內的所有蜃族都被黑潮追上,旋即包裹覆蓋。
到處都是喙與爪的碰撞聲,到處都是羽翼扇動聲,到處都是蜃的慘叫聲。
伏崇山和朱媛媛一動不敢動,只能僵在原地任由烏鴉不斷掠過他們身前身后。
不是他們不想逃而是逃不了,因為鴉潮中每一只鴉靈都是Anomaly-Class I階的鬼使鸒!
這不是單只或幾十只鴉靈組成的小規模聚集,而是危害等級達到50的異常災害現象——【黑潮】!
而引發這一異常現象的源頭,伏崇山已經猜到了。
他看向之前蜃樓踩出的巨大深坑,那里有著數不清的鴉靈盤旋。忽然,一只骨節粗大的寬闊大手從坑中探出,重重扣住坑洞邊緣處。
陸冬青低垂著頭緩慢從坑洞中直起身子,隨后抬起右臂。
就像是一個信號,那無數肆意啄食撕扯蜃群殘骸的鴉潮開始改變方向,如同一整片被扯動的黑色綢緞,迅速向著陸冬青急速飛去。
第一只鴉靈撞上他抬起的右臂——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撞擊悶響。
就像融雪落入沸水,鴉靈在觸碰皮膚的瞬間化作黑霧炸散,無聲無息地鉆入陸冬青的右臂之中。
然后是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短短幾秒,遮蔽整個街區的黑潮就煙消云散。仿佛那吞沒一切的恐怖景象,不過是最后一縷夕陽余暉下的幻覺。只剩下陸冬青還站立在原地,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這時,伏崇山和朱媛媛才敢轉動視線看向四周。
除了散落一地的殘存貝殼,整條街道再看不見任何蜃族存在。
看著陸冬青一動不動的身影,朱媛媛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悄聲說道:“伏哥,大個子難道……覺醒了?”
“沒錯,【靈選】(The Evokers)。
而且甫一覺醒就能引發如此規模的【黑潮】……毫無疑問,潛力者。”
伏崇山抹了把額頭滲落的汗珠,感覺力氣慢慢回到自己的雙腿上:
“快,你去找小尹。我來喚醒陸冬青。”
“嗯,你自己小心點。”朱媛媛立刻向著尹子墨被擊飛的方向追去。
她的擔心并非多余,一部分極具潛力的異能者覺醒時會爆發出超出自身水平的異常現象,而喚醒他們時通常也會遭到下意識的攻擊,十分危險。
伏崇山一邊走向陸冬青一邊將銀色鋼筆轉動三圈放回到上衣口袋里,然后盡可能以緩慢、平穩的步伐接近到陸冬青身前,輕聲問道:
“陸冬青,你還好嗎……”
“啊!”
話音剛落,陸冬青猛地抬起頭,像是剛從睡夢中蘇醒一樣。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陸冬青抬頭睜眼的那一瞬間,伏崇山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烏鴉在注視著自己。
他幾乎差一點就摸出銀色鋼筆,但還是強行按捺住沖動,繼續溫和地低聲寬慰:“是不是感覺很難受?這是正常現象,緩兩天就好了。”
“難受?我現在應該難受嗎?”
陸冬青壓根沒有伏崇山想象中的臉色青白、渾身冒虛汗等癥狀,甚至連之前被蜃樓打到骨裂的兩只手臂都消了腫,只剩下大片淤青。
伏崇山一時間也有點拿不準這小子到底覺醒的是【奇人】還是【靈選】,哪有靈選體質這么變態的?但現在時間緊迫,他還是趕緊解釋:
“首先我要恭喜你,陸冬青。你成功覺醒成為了一名異能者,相信你已經可以察覺到體內有一股不同于血液的奇特能量開始流動,這是正常現象,【靈能】正在初步強化你的靈魂。
具體情況等離開污染區后我會詳細向你解釋。先問一句,你現在體內還有多少靈能?”
陸冬青嘗試著感知伏崇山所說的‘奇特能量’,原先獲取棱彩符文卡后全身涌動的滾燙熱流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穩定的溫熱暖流,在自己胸膛位置緩緩循環流動著。
“不多,一點點吧。”陸冬青如實回答。
應該算是一點點吧?
“看來覺醒時爆發的【黑潮】只是異常現象,你現在的狀態才是正常覺醒者剛入萌芽境時的樣子。
放心,我們會盡力保護你。跟媛媛和小尹匯合后咱們就繼續向著東邊走。”
這時,朱媛媛和尹子墨也走了過來。朱媛媛只是有些灰頭土臉,而尹子墨就有點慘了。
他整條右臂都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和劇烈腫脹,額頭和半張臉也被鮮血糊滿,顯然被那只蜃樓偷襲導致受傷不輕。
“還能走嗎,小尹?”
“沒問題,伏隊。”
一行四人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匆忙向著東邊奔去。
剛跑出去幾百米,陸冬青忽然感覺腳下再次傳來若有若無的震顫感。不用伏崇山提醒他也知道,靈能潮汐再度爆發!
空氣瞬間變得濕潤起來,陸冬青發覺自己皮膚上出現大量水珠,衣服也被打濕。
周遭街區籠罩起大片大片的濃霧,而此時恰好夕陽余暉最后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彼端,整條街區徹底被黑暗和霧氣覆蓋,唯有幾盞路燈像接觸不良一樣微微閃爍冷光。
嘟————!!
遠方響起沉悶的汽笛聲,聲音之劇烈使得眾人腳下地面輕微顫動,連霧氣都被聲浪掀起陣陣波紋。
一束慘淡的藍光從遠方照射過來,陸冬青一開始以為是燈塔,但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勁。
什么燈塔建立在市區而且能有三十米高?那是某種巨大怪物的眼睛!
極遠方的霧氣泛起幽幽藍光,可以勉強看到有一頭體型超過三十米的龐然巨物在緩慢朝著這邊移動。
伏崇山一看到那個怪物頓時臉色慘白:“為什么連蜃長狄都出現了……這可是Anomaly-Class III階的異常!”
“開什么玩笑,以我們幾個怎么可能打得過禍厄階的怪物啊!”朱媛媛揪著雙馬尾,一臉絕望。
“繼續往前跑?”陸冬青指了指東面,伏崇山搖搖頭,語氣透著頹然:“我們已經被蜃長狄納入它的霧區之中了,這里相當于一個迷宮,逃不出——”
滴滴滴滴!!急促的滴滴聲打斷了伏崇山的話,他趕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型耳機塞到耳朵里,
“這里是特勤二隊,我是伏崇山……啊!主任!是……是……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的援救!是……抱歉……我這就帶他們離開!”
摘下耳機,伏崇山看向眾人,重拾希望:“媛媛定位,東南147度,那邊是出路。我們朝那邊走!”
“是左主任嗎?”朱媛媛也興奮起來:“太好了,有救了!”
同一時間,陸冬青注意到遠方那極為巨大的蜃長狄忽然停下腳步,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從四面八方向著蜃長狄襲去,沉重的汽笛聲不斷響起,恐怕那就是蜃長狄的鳴叫聲。
那是他們說的【左主任】在對蜃長狄發起攻擊?
讓伏崇山和朱媛媛心生絕望的恐怖怪物短短數秒就伴隨著汽笛轟鳴聲重重栽倒在地上,掀起的地面震感連陸冬青這邊都能清晰感應到。
“不愧是左主任,猙省排行前五的超強高手。”尹子墨發自肺腑地贊嘆道。
朱媛媛此時也恢復了之前的聒噪模樣,嘰嘰喳喳地說道:“大魔頭不是去神京了嗎?這么快就回來了?”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多虧主任及時救援,否則我們特勤二隊今天就要全軍覆沒了。”
伏崇山心態放松下來,從懷里摸出煙盒卻發現里面煙都被霧水打濕,只能作罷。
這時霧氣已經開始迅速散去,連帶著之前那股輕微震顫感以及窺視感也全都消失不見。
“結束了,看來這次靈界嘯源頭是那只蜃長狄。”朱媛媛長舒了口氣。
單槍匹馬就能解決掉一場靈界嘯的發生源頭,陸冬青對于異能者各個階層之間的距離開始有了認知。
差距太大了。
幾人順著安全路線不斷前行,這次不再有怪物埋伏,連路燈都恢復了正常照明。
不多時他們來到一片空地,這里停著十多輛警用吉普和兩輛裝甲車,還有大量全副武裝的軍人以及十多個穿著特勤二隊同款西裝制服的男男女女。
伏崇山與軍隊代表以及同僚進行交接,陸冬青坐在不遠處休息,順勢打量著周圍人員和環境。
看來總體科技水平確實跟自己那邊相差不多,就是警用吉普上印著的‘沽上云津’讓他有點拿不準是哪個城市。
就在他來回打量時,周圍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忽然矮了一截。
陸冬青順著眾人視線的方向望去,一個女人正朝這邊走來。
“左主任!”“主任!”“主任!”看到這個女人到來,眾人立刻站直身子行禮。
那女人走到近前,正好與陸冬青四目對視,隨后扭頭看向伏崇山:“他就是那個在深度污染區違規停留的平民?”
“啊,是……”
“處理掉。”
女人聲音清冷,毫不留情地決定了陸冬青的未來,轉身就要離開。
“呃,請稍等一下,主任。”伏崇山額頭冒汗,彎著腰攔在那女人身前:“此人是潛力者,在戰斗時意外覺醒并協助我們特勤二隊清理掉大量蜃樓和蜃,可否為其申請特別程序?”
“……戰時覺醒?”
“是的,而且這位陸冬青先生體質驚人不亞于萌芽境的奇人,自身還覺醒了烏鴉的靈選。特勤二隊現在正缺人,您看?”
面對伏崇山的‘諫言’,女子并未理會,而是轉身看向陸冬青。
陸冬青也趁著路燈看清了女子樣貌。
這是一位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五的美貌女子。她年約二十四,黑長直長發過肩,容貌艷麗清冷,穿著寬大黑色風衣和西裝制服。一雙丹鳳眼冷淡地打量著陸冬青。感覺不像是在看一個候補部下,而是在審判一個預備役叛徒和間諜。
陸冬青也暗自打起精神,看來這個左主任是個能拍板的大人物。
能不能在這個世界混個正經身份,就看自己接下來的應答發揮了。
說來有趣,這居然是自己有生以來頭一次允許自己去想這個選擇題——
是像之前二十年那樣,把自己藏起來。
還是……
換一種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