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而且聽聲音像是個小姑娘。
陸冬青此時沒工夫去顧及身后來人,遠處那些蛤蜊精可不會給他從容后退的機會。
這些蛤蜊精像是得到某種更高級怪物的指揮,幾乎在同一時間昂起長嘴,下一刻十幾道水槍如暴雨般向著陸冬青這邊襲來。
陸冬青二話不說直接向著身邊的商店廢墟躍去,卻沒有等到水槍暴雨襲射地面和商店廢墟的聲音。
他抬起頭,驚訝地看到那些水槍竟然悉數撞在了某種看不見的墻壁上,憑空灑出大片大片的水漬。
就像是……空氣墻?
陸冬青眼角余光隨即瞥到對面街道商店房頂揚起大面積的陰影,定睛一看發現是一面巨大的廣告橫幅。橫幅飛向那群蛤蜊精的頭頂后方,頓時遮蔽住夕陽的余暉,讓怪物們陷入陰影當中。
蛤蜊精們紛紛仰起頭,想要噴吐水槍卻什么都吐不出來。
水槍射擊有間隔,這一點陸冬青在剛才的戰斗中就摸清了。大概原理是蛤蜊精體內有一種儲水器官,里面的水量只夠一次大威力單發射擊或兩次小威力的連續射擊。剛才這群家伙的集火射擊耗光了水量,現在沒得用了。
隨著巨大廣告橫幅飄落,蛤蜊精們也開始慌亂起來想要分散逃跑。但就在橫幅蓋住它們的一瞬間,被包裹的蛤蜊精們忽然發出類似嗆水的咕嚕咕嚕聲,腥氣濃重的透明液體不斷噴灑將廣告橫幅浸濕。
直到廣告橫幅徹底落地,那些被包裹住的蛤蜊精們也全都癱躺在地上,只有幾只偶爾微微抽搐一下。
哦,那大概就是它們的‘慘叫聲’和‘血液’了。
陸冬青揚起眉毛,忽然側過身捏住從身后探來的手腕。
一個頭發梳成中分的中年男人從陸冬青身后陰影中顯現并保持著拍肩動作,滿是倦色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然后又重歸平靜:“放心,我對你沒有歹意。只是想告訴你這里暫時安全了。”
“我知道。”
陸冬青露出憨厚笑容,順勢松開這個男人的手腕,又看了眼對面街道商店的屋頂。
一個頂著亂糟糟短發的瘦削青年蹲在屋頂,正朝著這邊看過來。
兩人穿著同樣的西裝制服,只不過穿衣方式略有不同。這個中年男人不打領帶,西裝外套也敞著懷。屋頂男子比較年輕,西裝制服和領帶穿得整整齊齊。
上下級?至少是前輩后輩的關系,而且隸屬于同一個官方機構。
這時,不遠處傳來奔跑聲,還有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喘氣聲:“你們、你們兩個就不能……呼……等等我……”
來者是一個矮個子女孩,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她梳著雙馬尾,額前一縷頭發挑染成藍色。
她與這兩個男子不同,穿著寬大的長袖運動外套和超短褲,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才直起身子來看向那片廣告橫幅:“哇,好多【蜃】!伏哥,這些都是幼體嗎?”
“成熟體。”被叫做伏哥的中年男子搖搖頭,陸冬青注意到此人將一桿頂端異常尖銳的‘鋼筆’收回到西裝上衣口袋里。
那桿‘鋼筆’上面沾染著濃重的海水腥氣,這個人用這東西殺光了所有的蛤蜊精?
不等陸冬青再多打量,那雙馬尾女孩就蹦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叉腰怒斥:“你這人搞什么啊?不是早就發出緊急撤離的警報了嗎?還重復播放了五遍!害我們跑這么遠來救你……故意的是不是!”
果然是官方的營救組織,再不濟也是合作機構。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陸冬青保持著憨厚的微笑,配合他一米九多的魁梧身軀和‘小剛’同款的瞇眼溫和笑容,非常具有‘憨厚傻大個’的誤導性,至少眼前少女就中招了。
“哎呀算了算了。”少女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還好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失。伏哥,現在就帶他走吧?”
“等新人下來集合,這里是深度污染區,不要單獨行動。”中年男人轉頭看向陸冬青:“小哥,問個問題。”
他朝著身后的商店廢墟中比了比大拇指:“里面那只【蜃】,是你干掉的?”
“蜃?”陸冬青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少女探頭看向商店里面,哇哦了一聲:“好慘的死法……大塊頭,你是奇人啊。”
這時,頭發亂糟糟的瘦削青年也走了過來,面露疑惑:“奇人?誰?他?”
“他不是。”中年男人打量著陸冬青,做出判斷:“沒有一丁點的靈能。這位小哥完全憑借自己的**強度殺死了一只成熟體的蜃。”
“啊?”少女揪著雙馬尾發出壓抑不住的叫聲:“威脅等級18的異常,被普通人類徒手殺死了?小尹,你以前做得到嗎?”
“做不到的,媛姐。”瘦削青年搖搖頭:“我現在對付一只蜃都很勉強,更不用說以普通人的身體素質去對抗。”
“好了,既然人齊了就別在污染區逗留,邊走邊說。”
中年男人打斷幾人談話,帶領眾人向著街道另一端也就是東邊走去。
越是朝東走,越是能感覺四周的凌亂。與剛才所謂的‘深度污染區’的整潔不同,這里更像是經歷過戰斗以及倉促撤離,隨著往東前進,陸冬青甚至能看到蔓延向更東邊的履帶壓痕。
“這里是二級靈能污染區,凡俗軍火勉強可以介入戰斗。但深度污染區就不行了,普通人類在那里待機超過3分鐘會產生頭暈、無力現象,超過7分鐘會出現抽搐、高燒、昏厥等癥狀,超過10分鐘就會斃命。只有異能者可以在其中短暫活動。”
中年男人一邊走一邊看向陸冬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一個個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伏崇山,民調辦特勤二隊的隊長。”
“我是朱媛媛,特勤二隊的副隊,叫我媛姐就行!”朱媛媛活力十足:“那個鳥窩頭是尹子墨,新人一個。”
尹子墨沉默地向著陸冬青抬起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陸冬青。”陸冬青向三人做著極簡版的自我介紹。
“陸冬青,我需要向你再次確認一遍,那只蜃是由你獨自一人徒手擊殺?”伏崇山聲音沉穩。
“對。”
“有受傷嗎?”
“被那東西吸了一口。”
“傷口在哪?”
“脖子上。”
“方便讓我查看一下嗎?”
“哦,在這里。”
伏崇山摸出一副眼鏡架在鼻梁上,湊近觀察。旁邊朱媛媛踮著腳尖也沒看到陸冬青脖子上的傷,不是傷勢已經愈合,而是她個頭太矮看不到。
“怎么樣,伏哥?真被吸了?”朱媛媛看不見傷口只能出聲詢問。
“嗯,確實是蜃的口器侵害損傷,齒痕輪廓吻合。”
伏崇山摘下眼鏡,低著頭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后看向陸冬青:
“你記得自己叫什么,那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怎么來到這條街道?以前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看來那只蜃的吸取跟記憶有關,很好的借口。陸冬青搖搖頭:“我只記得自己叫陸冬青,其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你們說之前有響過撤離警報,我也沒有印象。家里人……也記不清。”
想要平安混入這種全民錄入身份信息的世界非常困難,現在看來先裝失憶總不會出大問題。
伏崇山皺著眉頭看向朱媛媛和尹子墨:“你們兩個,對他有印象嗎?”
兩人搖搖頭。
或許是因為離開了深度污染區,伏崇山此時停了下來,從懷里摸出一包煙:“是這樣,蜃是威脅等級18的異常,它最主要的威脅不是強壯的彈性肌肉也不是后背上的巨大貝殼更不是它的水槍噴射,而是它的記憶吸取……來一根?”
陸冬青抬手婉拒了伏崇山遞來的煙:“不會,謝謝。”
“好習慣。”伏崇山將煙叼在嘴邊開始摸索打火機:“蜃的記憶吸取很麻煩,它不僅吸取目標的記憶,還會同時吸取其他人對于目標的記憶,也就是【存在記憶】。
一般來說蜃鎖定目標后會用水槍將目標擊傷,然后使用強壯的軟體四肢將目標的肢體折斷使其徹底喪失反抗能力,最后用口器一口氣將目標的記憶和存在記憶全部吸食干凈。這會使得回收部隊連死者信息都無法確認,非常麻煩。”
“有辦法恢復嗎?”陸冬青眨了眨眼,心說最好永遠不能恢復。
“可以呦。”朱媛媛無情地擊碎了陸冬青的期盼:“偶爾會出現那種被吸食而僥幸逃脫的人,聽說熬了好久最后恢復了記憶,家里人也忽然想起有這么個老爸和老公了,可喜可賀。”
伏崇山呼出一陣白煙:“現在我們無法確定你是不是我們認識的熟人,亦或是被無端卷入靈界嘯的普通人。總之,我們得先帶你離開靈界嘯的污染區。至于靈能相關的事情,我們會在路上慢慢跟你說。”
“不過憑你一點靈能都沒有卻能手撕18級威脅異常的本事,肯定跟普通人不沾邊啦!”
朱媛媛笑嘻嘻地說道:“常威,還說你不會武功?”
“我天生神力啊。”陸冬青露出憨笑。
“哇!終于有人能接住我的梗了!伏哥,把他編入咱們隊好不好?”朱媛媛趕緊去求伏崇山,后者叼著煙無奈地說道:“這種事需要去問主任,我就是個打雜的,哪里做得了主——”
忽然,伏崇山話語戛然而止,身形僵在原地。
朱媛媛和尹子墨也紛紛停在原地,額頭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同一時間,陸冬青感覺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仿若錯覺的輕微震顫,之前那股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再度來襲。
“不是吧……為什么會擴散!?”朱媛媛聲音發顫:“這不是5級的靈界嘯啊伏哥,是大靈界嘯!”
“怎么了?”問是這么問,但陸冬青很清楚肯定是發生什么這群人處理不了的大事了。
伏崇山此時也神情嚴肅,從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桿銀色鋼筆,不斷緊張地四下掃視:
“這里已經不再是2級污染區,而是深度污染區。
通常情況下深度靈能污染區范圍擴張是大靈界嘯的前兆,這時處于深度污染區的異常體會變得極度活躍。
也就是說,我們的處境有點麻煩。”
“繼續往東走呢?”陸冬青也感到有點頭皮發麻,這三個人都不是普通人,伏崇山帶給他的感覺尤其危險。這樣的高手都如此緊張害怕,那情況確實很糟糕了。
“大靈界嘯引發的深度污染區不是球型,而是無法探查的不規則形狀。說不定越往東走越是污染區核心。”
朱媛媛緊張地抓著馬尾辮:“大個子,你一定要跟緊我們呀。這次污染區的異常類型大概率是蜃族為主,剛才你打的只是小兵,說不準就有——”
“媛媛!”“媛姐!”伏崇山和尹子墨同時出聲打斷朱媛媛的烏鴉嘴。
但為時已晚。
陸冬青嗅到了極其濃烈的海水腥氣,當中還夾雜著血腥味和腐臭味,那雙瞇起來的小眼睛略微睜開:
“來了。”
周遭的房屋和電線桿被濃重霧氣覆蓋,霧中開始浮現出大量身負巨大貝殼的黑影,數量至少有三十只以上。
而這些怪物之中,佇立著三只體型更為巨大、足有五米高的巨型黑影。
“蜃樓,還是三只同時出現……”
伏崇山看著那三個巨大黑影,隨手將煙扔到地上用鞋跟碾滅:
“陸冬青,從現在起我們很難顧及你的安全,請你一定要跟緊我們。
……要拼命了。”
說話間,伏崇山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