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凌晨四點,城市還在沉睡。
公寓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像是夜色里唯一清醒的眼睛。
白敘言站在窗邊,紅發散落下來,被窗縫里擠進來的風吹得輕輕飄動。她盯著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把柏油路面照得發白。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黎沫桐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她旁邊。
“姐,幾點了?”
“四點。”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清醒了一點。
“你不睡?”
白敘言沒回答。
黎沫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什么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昏黃的路燈。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聲音很輕——
“姐,你在想什么?”
白敘言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說:“在想明天。”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她說,“姐,你什么時候開始想明天的事了?你不是一直都活在今天嗎?”
白敘言偏過頭,看她一眼。
黎沫桐對上她的視線,笑容更深了。
“你不是說過嗎?‘想那么多干嘛?能打能抗能配合,就夠了。’”
白敘言沒說話。
黎沫桐繼續說:“現在怎么開始想明天了?”
白敘言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
“因為明天不一樣。”
黎沫桐的笑容收了收。
白敘言看向窗外。
“以前的任務,再危險也是我們自己的事。打贏了回來,打輸了——也沒人知道。”
她頓了頓。
“但這次不一樣。”
黎沫桐沒說話。
白敘言繼續說:“這次我們保的人,關系到很多人。他活著,很多人就能活。他死了,很多人也會死。”
她轉過頭,看向黎沫桐。
紅發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團安靜的火焰。
“所以我想,”她說,“明天,不能輸。”
黎沫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帶著點認真,也帶著點驕傲。
“姐,”她說,“我們什么時候輸過?”
白敘言愣了一下。
黎沫桐繼續說:“東郊沒輸,老街沒輸,港口沒輸,碼頭也沒輸——明天也不會輸。”
她伸手,拍了拍白敘言的肩膀。
“因為我們是不死鳥。”
白敘言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燦爛。
“行。”她說,“那就繼續活。”
·壹·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但所有人都醒了。
黎沫桐回到自己床上,但沒再睡。她靠坐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唐程也醒了,躺在被窩里,睜著眼睛看著窗戶的方向。
秋墨榆早就起來了,坐在桌邊,筆記本攤開,筆尖在紙上慢慢移動。
邵楓辰靠在床頭,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上是今天的目標地點地圖。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筑、每一條可能的撤退路線。
楚祈年坐在床邊,手搭在那個長條箱上。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指尖在箱子上輕輕摩挲——那是他的習慣,每次任務前都會這樣。
白敘言從窗邊走過來,站在房間中央。
六個人,六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白敘言環顧一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開口——
“今天的任務,你們都知道了。”
沒人說話。
白敘言繼續說:“保護林昭,把他安全送到交接點。時間,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城西廢棄教堂。”
她頓了頓。
“路上會發生什么,我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
“他們一定會來。”
黎沫桐坐直了身體。
唐程從被窩里坐起來。
秋墨榆合上筆記本。
邵楓辰收起手機。
楚祈年的手從箱子上移開。
白敘言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彎起來。
“怕嗎?”
五個人同時搖頭。
白敘言笑了。
那笑容在清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張揚。
“那就準備。”
·貳·
上午七點,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
六個人已經收拾完畢,整裝待發。
林昭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六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紅發的隊長,扎馬尾的醫療兵,眼睛發亮的偵察兵,握著筆記本的軍師,戴眼鏡的技術員,沉默的狙擊手。
然后他開口——
“你們知道今天要面對的是什么嗎?”
白敘言看著他,沒說話。
林昭繼續說:“想殺我的人,是整個東南亞最狠的勢力。他們有槍,有人,有錢。他們不會講規矩,不會手下留情。”
他頓了頓。
“你們保護我,可能會死。”
白敘言聽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林先生,”她說,“你說這些,是想嚇我們?”
林昭搖頭。
“不是嚇你們。是想讓你們想清楚。”
白敘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紅發散落下來,在陽光里泛著光。
“想清楚了。”她說,“從接下這個任務的那一刻就想清楚了。”
她盯著林昭的眼睛。
“你活著,是我們的事。你死了,也是我們的事。”
她頓了頓。
“所以,你最好活著。”
林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點復雜的東西。
“沈衛民說得對,”他說,“你們確實不一樣。”
白敘言挑眉。
林昭沒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叁·
上午八點,六個人走出公寓。
陽光已經很亮了,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昨夜的雨早就停了,路面被曬得發白。
街上人來人往,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六個人混在人群里,往城西方向走去。
林昭走在中間,穿著普通的衣服,低著頭,盡量不引人注意。白敘言走在他旁邊,紅發格外顯眼——但正因為顯眼,反而不會有人想到她是來保護人的。
黎沫桐和唐程一左一右,隔開一段距離,像兩個普通的逛街的年輕人。
秋墨榆走在最后,手里拿著筆記本,偶爾抬頭看看四周。
邵楓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周圍的地圖。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路口、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可能藏著危險的地方。
楚祈年走在另一個方向,背著那個長條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路人。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遠處的制高點——那些塔樓、屋頂、窗戶。
耳機里很安靜。
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走了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什么都沒發生。
·肆·
上午九點,他們走進一條老街。
街道很窄,兩邊是老舊的騎樓,一樓開著各種小店——賣雜貨的,修車的,賣吃的。路上人不少,摩肩接踵。
林昭壓低聲音問:“還有多遠?”
白敘言看了一眼手機。
“兩個小時。”
林昭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邵楓辰突然停下腳步。
他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很輕——
“隊長,后面有三個人,跟了三條街了。”
白敘言的腳步沒停。
她繼續往前走,只是微微偏過頭,用余光掃了一眼后面。
三個人。
男的,穿著普通,混在人群里,但眼睛一直盯著他們這個方向。
她收回視線。
“程程。”
唐程的聲音傳來:“看見了。我去摸摸底?”
“別急。再等等。”
他們繼續往前走。
那三個人繼續跟著。
走過兩條街,那三個人還在。
白敘言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來了。”她說。
·伍·
上午九點二十分,老街盡頭。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前面傳來叫喊聲,有人往這邊跑。
白敘言停下腳步,瞇起眼看過去。
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群人——十幾個,穿著五花八門,手里拿著棍棒和刀,正朝這邊沖過來。
后面那三個人也動了。
他們從后面包抄過來,手里也亮出了家伙。
兩邊夾擊。
白敘言盯著那些人,眼睛亮得驚人。
她開口,聲音很穩——
“楓辰,清后路。”
邵楓辰的聲音傳來:“收到。”
“小桐,護著林昭。”
黎沫桐的聲音傳來:“明白。”
“程程,跟我沖。”
唐程的聲音帶著點興奮:“收到!”
白敘言從腰間拔出匕首,握在手里。
紅發在風里飄動。
她往前沖了出去。
身后,唐程跟上。
兩人像兩道離弦的箭,射向那十幾個人。
·陸·
上午九點二十五分,老街中央。
戰斗結束了。
那十幾個人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暈過去。白敘言站在中間,紅發散落下來,身上沾了點血——不是她的。
唐程蹲在她旁邊,喘著氣,但眼睛很亮。
“姐,搞定。”
白敘言點頭,看向后面。
邵楓辰已經把后面那三個人解決了,正朝他們走過來。黎沫桐護著林昭,站在安全的地方。秋墨榆從角落里走出來,合上筆記本。
楚祈年站在遠處的一個屋頂上,槍口指著下面的方向——但沒開槍,因為沒有必要了。
白敘言環顧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安全。
然后她看向林昭。
林昭也在看她。
表情復雜。
“你們……”他說,“這么快?”
白敘言挑眉。
“快嗎?”
林昭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點震撼,也帶著點慶幸。
“沈衛民說得對,”他說,“你們確實不一樣。”
白敘言彎了彎嘴角。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她說,“還有四個小時。”
六個人繼續往前走。
身后,老街慢慢恢復了平靜。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被路人遠遠圍觀著,沒人敢靠近。
陽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六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方,是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廢棄的教堂,有交接點,有未知的危險。
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他們是不死鳥。
灰燼里重生的那一種。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