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凌晨四點二十分,東南亞某國際機場。
飛機滑過跑道,窗外的燈火越來越近,最后在輕微的顛簸中停下。艙內廣播響起,用當地語言和英語重復著歡迎詞。
白敘言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紅發散落下來,在機艙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格外醒目。
“到了。”她說。
黎沫桐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困死了老子了,死唐程靠了我一路,記得轉錢……”
唐程跟在她后面,揉著眼睛:“我也困,但更餓。還有,不轉”
“嘿!你還敢不轉?你就知道吃,豬來的吧。”
“你不餓?”
“餓,但我不說。”
“你說了。”
“我沒說。”
“你剛才說‘餓,但我不說’。”
“那是陳述事實,不是抱怨。”
兩人一邊斗嘴一邊往外走。
秋墨榆跟在后面,低頭檢查筆記本,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邵楓辰站起來,幫楚祈年拿下槍套——空的。
楚祈年盯著那個空槍套,沉默了一秒。
狙擊槍不在里面。
按照規定,國際航班不能攜帶武器。他的槍早在國內就交給了專門渠道托運,要等落地后才能取回。
但現在,槍不在身邊。
他站在原地,沒動。
邵楓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年年,走了。”
楚祈年沒動。
邵楓辰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他走回去,在楚祈年旁邊站定,肩膀幾乎碰到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沒什么。”
邵楓辰點點頭,沒追問。
他只是繼續站在那里,保持著那個若有若無的距離,開始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剛才在飛機上查了一下當地的氣候,這會兒正是雨季,一下飛機可能就下雨。你帶傘了嗎?我帶了,但只有一把,等會兒可以一起用。不過你比我矮一點,打傘的時候可能得我撐著,不然你頭頂會淋到……”
楚祈年聽著他絮絮叨叨,沒說話。
但他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邵楓辰跟上去,繼續絮叨——
“對了,這邊的吃的和國內不太一樣,等會兒到酒店安頓好了,我帶你去嘗嘗。聽說有個夜市特別有名,烤串、炒粉、椰子凍——你吃椰子凍嗎?我猜你吃,因為你不挑食……”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機艙。
前面,黎沫桐和唐程還在斗嘴。
黎沫桐:“你走那么快干嘛?趕著投胎?”
唐程:“我餓了!”
“餓了就能走那么快?”
“餓了就能!”
“什么邏輯?”
“你的邏輯才有問題!”
秋墨榆走在他們中間,偶爾抬頭看一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白敘言走在最前面,紅發在通道的燈光下飄動。
她沒回頭,但聽著身后的聲音,嘴角彎了彎。
·壹·
凌晨四點四十分,入境大廳。
人不多,幾個航班的人混在一起,稀稀拉拉地排著隊。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灌下來,吹得人有點涼。
六個人排在隊伍中間。
楚祈年站在邵楓辰旁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著遠處的行李提取處。
槍在那里。
托運的行李會從那里出來。
但他的槍,要等所有人取完行李后,去專門的柜臺領取——因為那是特殊物品。
還得等。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輕輕動了一下。
邵楓辰站在他旁邊,正在看手機,嘴里還在說——
“等會兒取了行李,我們先去酒店。酒店訂在市中心,離那個華人區很近。我剛才查了一下,那個華人區就叫‘小唐人街’,據說里面有很多老字號,還有一家特別出名的早茶店……”
楚祈年聽著,沒說話。
但他的呼吸平穩了一點。
邵楓辰繼續說:“早茶店六點開門,我們到酒店安頓好差不多五點半,正好可以趕第一波。你想吃什么?蝦餃?燒賣?鳳爪?還是都來一份?我都可以,你選……”
楚祈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還是淡淡的,但好像比平時多了點什么。
邵楓辰對上他的視線,笑了。
“怎么了?”他問。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話多。”
邵楓辰笑得更開心了:“嗯,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你不討厭。”
楚祈年收回視線,沒說話。
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前面,隊伍在往前移動。
黎沫桐和唐程還在斗嘴。
唐程:“等會兒取了行李,我要先吃飯。”
黎沫桐:“你不是在飛機上吃過了嗎?”
唐程:“飛機上那點東西,叫飯?”
“那你叫什么?”
“叫塞牙縫。”
“塞牙縫也是飯。”
“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餓。”
“你剛才說餓了。”
“我說了嗎?”
“你說了。”
“我沒說。”
“你說了!”
“我沒說。”
“你——!”
秋墨榆在旁邊幽幽開口:“你們兩個,從飛機上吵到現在,不累嗎?”
兩人同時轉頭看她,異口同聲:“累。”
“那還吵?”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哼了一聲,別開頭。
秋墨榆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貳·
凌晨五點零三分,行李提取處。
傳送帶開始轉動,一件件行李從里面滑出來。
黎沫桐眼尖,第一個看到自己的包:“我的!”
她沖過去,把包拎下來,退到旁邊。
唐程跟在后面,盯著傳送帶,嘴里念念有詞:“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
終于,他的包出來了。
他一把拎下來,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什么寶貝。
秋墨榆的、邵楓辰的、白敘言的行李陸續出來。
最后出來的,是一個黑色的長條箱。
楚祈年的槍。
他走過去,蹲下來,手按在箱子上。
沒有打開檢查——他知道里面的東西完好無損,因為托運的時候他親手裝箱,親手鎖好,親手貼上封條。
但他還是按了一會兒。
感受那個熟悉的形狀,熟悉的重量,熟悉的一切。
邵楓辰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檢查好了?”他問。
楚祈年嗯了一聲。
邵楓辰點點頭,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楚祈年看了他的手一眼。
沒接。
他自己站起來,拎起箱子。
邵楓辰收回手,也不在意,只是笑著說:“走吧,去酒店。”
兩人并肩往外走。
前面,白敘言已經在出口等著了。
紅發散落,在機場大廳的燈光下泛著光。她靠在墻邊,雙手抱胸,看著他們走過來。
“齊了?”她問。
邵楓辰點頭:“齊了。”
白敘言直起身,往外走。
“走,去酒店。”
六個人走出機場。
凌晨五點的天還沒亮,但東邊的天際已經開始泛白。空氣潮濕溫熱,帶著一股陌生的植物香氣。
唐程深吸一口氣,眼睛亮起來:“好聞!”
黎沫桐白他一眼:“什么味你就好聞?”
“就……草味?花味?反正比咱們那的工廠味好聞。”
黎沫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出租車在門口等著——邵楓辰提前訂好的,兩輛。
六個人分兩組上車。
白敘言、秋墨榆、黎沫桐一輛。
邵楓辰、楚祈年、唐程一輛。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駛入陌生的街道。
窗外是陌生的文字,陌生的招牌,陌生的樹,陌生的燈光。
楚祈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長條箱放在腳邊,手搭在上面。
邵楓辰坐在他旁邊,肩膀離他很近。
他開始說話——
“你看窗外那棵樹,葉子好大,不知道是什么品種。這邊的樹和咱們那的不一樣,都是熱帶植物。等會兒到酒店安頓好,天差不多亮了,我們可以先出去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楚祈年聽著,沒說話。
但他的手指,從箱子上松開了一點。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天開始亮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