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魘使者退走后,山林真正恢復(fù)了清凈。
仙、妖、魔三方氣息盡數(shù)退去,只剩下我、阿絨,與一洞丹火。
我以為,這段日子,便會這般安穩(wěn)度過,直至我決意入世。
可我沒想到,有些人,即便走遠,依舊會被風(fēng)云卷回。
日暮西斜,霞光染透山林。
洞口之外,那道我以為再也不會出現(xiàn)的清冷仙氣,再度輕輕落定。
我正擦拭丹爐,動作微頓,隨即恢復(fù)如常。
來者,我再熟悉不過。
謝辭塵緩步走入洞中,白衣依舊,眉眼依舊,只是那份高高在上的淡漠,早已被疲憊與黯然取代。他沒有靠近,只站在洞口霞光之中,靜靜望著我。
阿絨警惕地抬起頭,弓起身子,發(fā)出低低的警告。
它記得他,記得他曾帶來的所有傷害。
“阿絨,不礙事。”我輕聲開口,按住了它。
事已至此,驚與怒,都已多余。
謝辭塵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顫抖,許久才啞聲開口:
“長老們……是不是對你動手了?”
“是。”我淡淡應(yīng)聲,沒有抬頭,“不過,我沒事,他們也沒占到便宜。”
“我知道了。”他喉結(jié)微動,“我已經(jīng)回宗,壓下了所有追緝命令。從今往后,青云宗上下,無人再敢來找你麻煩。”
我手上動作一頓,隨即輕輕搖頭:
“不必,謝宗主。我能擋一次,便能擋千次。你的庇護,我早已不需要。”
“我不是要庇護你。”他急急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卑微,“我只是……不想再讓你受傷害。”
我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向他。
眼前這個男人,曾是我整個青春的執(zhí)念,是我掏心掏肺去愛、去信、去追隨的人。
可也是他,親手將我推入深淵。
如今再看,心湖平靜,再無漣漪。
“謝辭塵,我們早已兩清。”我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你回宗做你的宗主,守你的青云大道,不必為我費心,更不必為我得罪長老團。”
“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我輕輕打斷他,“路是我自己選的,愛錯是我自己的事,受傷也是我自己的劫。與你無關(guān)。”
他臉色一白,身形微微搖晃:
“清晏,你真的……一點都不恨了,也一點……都不愛了嗎?”
這個問題,我曾在懸崖下問過自己千萬遍。
恨過,痛過,哭過,絕望過。
可如今,只剩下釋然。
“不愛,也不恨。”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認(rèn)真回答,“愛恨都太費心力,我只想留給我自己的道。”
“那我……”他喉間發(fā)澀,“我還能站在遠處,看著你平安嗎?”
“不能。”
我輕輕搖頭,拒絕得干凈利落。
“你的存在,就是過去的影子。你站在那里,我便永遠像是還困在當(dāng)年的青云山上,困在那場祭臺之上。謝辭塵,我要的不是守護,是徹底的清凈。”
真正的放下,不是允許他以愧疚之名留在身邊,
而是讓他徹底退出我的世界,不留余地,不存念想。
謝辭塵怔怔地看著我,眼中一點點失去光彩。
他終于明白,我不是賭氣,不是嘴硬,是真的將他徹底從生命里剔除。
那個曾經(jīng)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許久,他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
……我走。
這一次,真的走了。”
他沒有再停留,沒有再回頭。
白衣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出霞光,走出山谷,走出我的視線。
那縷縈繞山間許久的清冷仙氣,一點點消散,徹底歸于虛無。
這一次,是真的離去。
不再守護,不再出現(xiàn),不再糾纏。
洞口晚風(fēng)輕吹,吹走最后一絲舊影。
阿絨放松下來,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為我高興。
我緩緩?fù)鲁鲆豢跉猓乜趶奈慈绱溯p松。
前塵,舊愛,傷痛,執(zhí)念,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
從此,
世間再無青云宗弟子蘇清晏,
亦無困于情愛、任人傷害的女子。
只有,大道獨行、心無掛礙的修道人。
我轉(zhuǎn)身走回丹爐前,重新引火。
火焰跳動,映亮我眼底的澄澈。
無愛可傷,
無痛可擾,
無人可困,
無道可迷。
深山清凈,
心歸己身。
前路浩蕩,
獨往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