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戀比林郁想象的更加艱難。
蘇晚晴去北京后,確實遵守約定,每周視頻三次,每個月飛回來看他一次。但林郁敏銳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改變。
視頻通話時,她常常心不在焉,說著說著就突然沉默;他興奮地講述實驗進展,她的反應卻越來越平淡;有時候他打過去的電話,她會直接掛斷,然后發消息說"在開會""在加班""在應酬"……
更讓他不安的是,她開始頻繁地提到一個人——她的上司,設計總監周牧野。
"周總今天表揚我的方案了""周總帶我去見客戶了""周總人很好,很照顧我"……起初林郁并未多想,但漸漸地,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而蘇晚晴提起時的語氣,也從最初的尊敬,變成了某種他不愿深究的親昵。
"晚晴,"一次視頻通話時,林郁終于忍不住問,"你和那個周總……只是上下級關系嗎?
屏幕那端的蘇晚晴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覺得,你提他的次數太多了……"
"林郁,"蘇晚晴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周總對我多有照顧,我感激他,這有什么問題?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蘇晚晴的眼眶紅了,"我一個人在北京打拼有多難你知道嗎?每天加班到深夜,擠地鐵擠到虛脫,房租貴得嚇人……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愿意提攜我的前輩,你就這樣猜疑我?"
"晚晴,對不起,我……"
"我不想聽你道歉,"蘇晚晴打斷他,"林郁,如果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給不了我,我們還有什么未來可言?"
視頻通話被掛斷了。林郁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心如刀絞。
他知道自己可能誤會了,但那種不安的感覺卻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他開始瘋狂地給蘇晚晴發消息道歉,打電話求原諒,但她一概不回。整整三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第四天,蘇晚晴終于回復了:"我想冷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要聯系我了。"
那一"段時間",長達兩個月。
那兩個月里,林郁像行尸走肉。他把自己埋在實驗室里,沒日沒夜地做實驗,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陳教授看出了他的異常,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科研不是逃避現實的工具。有什么心事,說出來。"
林郁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實驗遇到瓶頸了。"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害怕失去蘇晚晴。那個有著郁金香般笑容的女孩,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如果沒有她,他培育出藍色郁金香又有什么意義?
兩個月后,蘇晚晴終于主動聯系了他。視頻里的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林郁,"她的聲音沙啞,"我們談談吧。"
"晚晴,我錯了,"林郁急切地說,"我不該猜疑你,我……"
"不,"蘇晚晴打斷他,"該道歉的是我。這兩個月我想了很多,我……我確實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林郁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周牧野……他向我表白了。我拒絕了他,但他沒有放棄。這兩個月,他一直在追我,送我禮物,帶我出去吃飯,甚至……甚至在我生病的時候,整夜守在我床邊。"蘇晚晴的眼淚掉了下來,"林郁,我沒有背叛你,我真的沒有。但是……我很迷茫。我需要一個人,在我身邊,在我需要的時候能出現。而你……你在千里之外,我夠不著……"
林郁感到一陣眩暈。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給我一點時間,"蘇晚晴哭著說,"讓我理清自己的感情。我愛你,林郁,我真的愛你。但是……我也需要被照顧,被呵護,被陪伴……"
"我去北京,"林郁忽然說,"我現在就買票,今晚就去……"
"不,"蘇晚晴搖頭,"你的實驗怎么辦?你的藍色郁金香怎么辦?林郁,不要為我放棄你的夢想。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視頻再次掛斷。林郁呆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那天晚上,他去了鏡花溪。不是花期,花圃里只有光禿禿的土地和偶爾冒出的雜草。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濕了他的衣裳。
"我該怎么辦?"他對著空曠的花圃喃喃自語,"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沒有回答。只有風吹過水杉的沙沙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