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至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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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老貓
三天后,方華把無人機拍到的畫面整理成了一份報告。
隔壁礦區(qū)大概有三十個安保人員,分成三組,輪流巡邏。他們的裝備不差——大部分人都拿著AK,還有兩挺輕機槍,一輛改裝過的皮卡,上面架著高射機槍。
“高射機槍?”李冰愣了,“他們想干什么?打飛機?”
林輝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沒說話。
方華說:“不止這些。你們看這兒——”
他放大了畫面的一角,是隔壁礦區(qū)邊緣的一個小山包,上面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
“這個棚子,三天來一直有人守著。我觀察過,他們換崗很準時,四個人一組,兩小時換一次。”
林輝看著那個棚子。
“那是觀察哨。”
方華點頭:“對。而且位置選得很好——正好能看見咱們礦區(qū)的大門和主要道路。”
李冰說:“他們想干什么?”
林輝沒回答,繼續(xù)盯著屏幕。
就在這時,畫面里出現(xiàn)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棚子外面,背對著鏡頭,但身形很熟悉——一米七八左右,不胖不瘦,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動的樣子。
林輝的手指僵了一下。
方華注意到了:“輝哥?”
林輝沒說話,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把這張圖放大。”
方華放大畫面。
那個人轉(zhuǎn)過來一點,露出側(cè)臉。
林輝的呼吸停了一秒。
“輝哥?”李冰也注意到了,“認識?”
林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方華,查一下這個人的名字。”
方華愣了愣:“查不到啊,只知道叫老貓……”
“查得到。”林輝說,“他叫沈剛。”
方華和李冰都愣住了。
“你認識?”
林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礦區(qū)。
“認識。”他說,“一起當了六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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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剛,三十四歲,比林輝早一年入伍。
他們是同一支特種部隊的,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一起在邊境線上蹲過七天七夜,一起在雨林里追過毒販。
沈剛的槍法,是整個大隊里最好的。狙擊手出身,八百米內(nèi)指哪打哪,一千米外也有七成把握。他帶出來的徒弟,現(xiàn)在還在部隊里當骨干。
六年前,林輝退伍的時候,沈剛還在部隊。后來聽說他也退了,去了非洲,給一家礦業(yè)公司當安保。
再后來,就沒了音訊。
林輝沒想到,會在印尼,在這片熱帶雨林里,再見到他。
而且是站在對面。
李冰問:“他是你戰(zhàn)友?那為什么——”
“不知道。”林輝說,“但我得搞清楚。”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方華和李冰。
“明天,我去見他。”
方華急了:“輝哥,不行!萬一他——”
“他不會。”林輝說,“至少不會在我開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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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對峙
第二天下午,林輝一個人開車去了隔壁礦區(qū)。
他把車停在礦區(qū)門口,下車,站在那兒等著。
門口的人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
五分鐘后,一個人從里面走出來。
沈剛。
六年沒見,他黑了很多,瘦了一點,但眼神沒變——那種狙擊手特有的,像鷹一樣的眼神。
他走到林輝面前,停下腳步。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鐘。
沈剛先開口了。
“林輝。”
“沈剛。”
又是一陣沉默。
沈剛說:“你怎么在這兒?”
“接了個活。”林輝說,“保護對面的礦。”
沈剛點點頭,沒說話。
林輝說:“你呢?”
沈剛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一樣。”
“那咱們現(xiàn)在是敵人了?”
沈剛看著他,沒回答。
林輝說:“沈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什么?”
“我在想,咱們一起在邊境蹲坑的那些日子。”林輝說,“你教我打狙,我教你埋雷。你說這輩子最信任的人是我,我說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你。”
沈剛的眼神動了一下。
“現(xiàn)在呢?”林輝問。
沈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林輝,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誰能決定?”
沈剛沒回答。
林輝往前走了一步。
“沈剛,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沈剛看著他,眼神很復雜。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他說,“盡快把你的人撤走。這個礦,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林輝盯著他。
“你在威脅我?”
沈剛搖頭。
“我在提醒你。”他說,“看在六年戰(zhàn)友的份上。”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
林輝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礦區(qū)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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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輝一句話沒說。
晚上,他把方華和李冰叫到自己房間,把白天的事說了。
方華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輝哥,他什么意思?什么叫‘這個礦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林輝說:“意思就是,他們背后有人。”
李冰問:“誰?”
林輝搖頭。
“不知道。但能讓沈剛這樣的人低頭,來頭不會小。”
方華說:“那咱們怎么辦?”
林輝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繼續(xù)干。但改變策略。”
他看著李冰。
“李冰,你不是想學近身格斗嗎?”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從現(xiàn)在開始,跟著我練。”林輝說,“但除了格斗,我還要你學另一件事。”
“什么?”
林輝說:“狙擊。”
李冰更愣了:“我本來就是狙擊手啊。”
“你打的是靶子。”林輝說,“沈剛打的是人。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如果他真的要對咱們動手,我需要一個能跟他抗衡的人。”他回頭看著李冰,“你就是那個人。”
李冰看著他,過了幾秒,用力點頭。
“我學。”
方華在旁邊小聲說:“輝哥,你這是想讓李冰當你戰(zhàn)友的徒弟?”
林輝沒說話。
但他的沉默,已經(jīng)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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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師傅
三天后,沈剛主動聯(lián)系了林輝。
他一個人開車過來,停在礦區(qū)門口,給林輝打電話。
“出來,有話跟你說。”
林輝走出去,上了他的車。
沈剛開著車,沿著礦區(qū)外面的土路走了很遠,一直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才停下來。
他熄了火,看著前方,說:“林輝,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二年。”林輝說,“當兵六年,退伍六年。”
沈剛點點頭。
“十二年。”他說,“這十二年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林輝沒說話。
沈剛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所以我不想跟你打。”
林輝說:“那你告訴我,為什么?”
沈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我老板的老板,不是中國人。是歐洲的。他們想要這塊礦,不是礦本身,是礦下面埋的東西。”
林輝愣了一下。
“什么東西?”
“稀土。”沈剛說,“這地方有稀土,儲量不小。歐洲那邊有人想控制這塊資源,所以出錢讓我老板拿下這個礦。拿不下,就逼你們走。”
林輝明白了。
“所以你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演戲的?”
沈剛點頭。
“對。上面的人想讓我們制造沖突,讓你們害怕,自己撤走。這樣就算查起來,也是‘商業(yè)糾紛’,不關他們的事。”
林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告訴我這些,不怕被上面知道?”
沈剛看著他。
“林輝,我退伍六年,干了六年臟活。”他說,“非洲、中東、東南亞,什么地方都去過。錢賺了不少,但晚上睡不著。”
他頓了頓。
“前天見到你,我回去想了一夜。我想起咱們在邊境蹲坑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一句話。”
林輝記得那句話。
他說的是:“當兵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臟。”
沈剛看著他。
“我不想臟了。”他說,“但已經(jīng)臟了。你不一樣,你還沒臟。”
他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林輝。
“這是我老板的行程安排。三天后,他會來礦區(qū)視察。到時候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外人。”
林輝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字。
“你想讓我干什么?”
沈剛說:“不是讓你干什么。是讓你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干點什么。”
他發(fā)動車子,掉頭往回開。
開到礦區(qū)門口,林輝下車前,沈剛叫住他。
“林輝,有件事想求你。”
“說。”
沈剛看著他,說:“聽說你隊里有個女的,槍法不錯。”
林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觀察過。”沈剛說,“她站在礦區(qū)東邊的那個小山包上,瞄準鏡對著我們這邊,一蹲就是兩個小時。姿勢很穩(wěn),是個好苗子。”
林輝沒說話。
沈剛說:“讓她來找我。我教她點東西。”
林輝看著他。
“為什么?”
沈剛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苦澀。
“因為我這輩子,除了打槍,什么都不會。如果這點東西不傳下去,就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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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輝把沈剛的話告訴了李冰。
李冰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問:“林哥,你信他嗎?”
林輝想了想,說:“信。”
“為什么?”
“因為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跟十二年前一樣。”林輝說,“那是想教新兵打槍的老兵的眼神,不是想害人的眼神。”
李冰點點頭。
“那我去。”
第二天,她一個人去了隔壁礦區(qū)。
沈剛在門口等她,看見她下車,點了點頭。
“帶槍了嗎?”
李冰搖頭。
沈剛說:“去拿。拿你最順手的那把。”
李冰回去拿了槍,又回來。
沈剛接過她的槍,看了看,然后還給她。
“槍不錯。但你這輩子打過人嗎?”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搖頭。
沈剛看著她,說:“打靶和打人,是兩回事。靶子不會還手,人會。靶子不會動,人會。靶子不會躲在掩體后面朝你開槍,人會。”
他把手搭在槍上,說:“今天開始,我教你打會動的東西。”
李冰看著他,用力點頭。
遠處,林輝站在自己礦區(qū)的門口,看著這一幕。
方華在旁邊說:“輝哥,你說沈剛是真心的嗎?”
林輝沒說話。
他看著沈剛的背影,看著李冰認真的側(cè)臉,看著遠處那片熱帶雨林。
過了很久,他說:“真心不真心,得看他教不教真東西。”
方華問:“怎么判斷?”
林輝說:“等李冰回來,看她會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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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布防
抵達礦區(qū)的頭三天,林輝什么都沒干,就在轉(zhuǎn)。
早上五點起床,帶著方華和李冰,把整個礦區(qū)走了個遍。十二平方公里的范圍,有開采區(qū)、生活區(qū)、堆料場、運輸?shù)缆罚€有大片未開發(fā)的雨林。
林輝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讓方華用無人機拍下全景圖,讓李冰標注所有高點位置,自己則拿個小本子,邊走邊記。
第三天傍晚,他把所有人都叫到食堂。
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手繪地圖——方華打印的衛(wèi)星圖,配上林輝標注的紅圈藍線。
“這是咱們的礦區(qū)。”林輝指著地圖,“東西寬四公里,南北長三公里。東邊是雨林,西邊是開采區(qū),南邊是生活區(qū),北邊——”
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的左上角。
“北邊,是隔壁振華礦業(yè)的礦區(qū)。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
方華湊近看了看:“這么近?”
“對。所以咱們的第一道防線,在北邊。”
林輝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紅圈。
“這三個點,是制高點。李冰,你的狙擊位。”
李冰仔細看著那三個位置——一個在堆料場的頂棚,一個在生活區(qū)的水塔,還有一個在北邊邊界的小山包上。
“小山包這個,離邊界只有三百米。”林輝說,“視野最好,但也最危險。萬一真打起來,這里是對方第一個要拔掉的點。”
李冰點頭:“明白。”
林輝又畫了四個藍圈。
“這四個點,是固定哨。每哨兩個人,本地安保輪班。配備對講機、手電、警棍。發(fā)現(xiàn)問題,第一時間報告,不許擅自行動。”
他看向方華:“你的無人機,每天至少升空四次——早中晚各一次,夜里加一次。重點拍北邊,記錄對方的活動規(guī)律。”
方華點頭:“明白。”
林輝放下筆,看著他們倆。
“本地安保有十個人。我看了,底子還行,但沒經(jīng)過正規(guī)訓練。從明天開始,每天上午四個小時,我教他們近身格斗和槍械操作。下午四個小時,李冰教他們射擊。晚上——”
他看向方華。
“晚上你教他們用設備。對講機怎么用,手電怎么打信號,夜視儀怎么調(diào)。”
方華愣了一下:“我?”
“對。”林輝說,“萬一哪天我不在,你得能頂上。”
方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林輝已經(jīng)轉(zhuǎn)向李冰了。
“還有一件事。”
李冰看著他。
“從明天開始,方華跟你學槍。”
方華愣了:“啊?”
李冰也愣了:“啊?”
林輝看著他們倆,表情沒什么變化。
“你們倆,一個是技術員,一個是狙擊手。但戰(zhàn)場上沒有絕對的崗位分工。萬一哪天方華落了單,被人摸到跟前,他得能開得了槍。萬一哪天李冰的槍卡了殼,被人近身,她得能用格斗撐到我到。”
他頓了頓。
“你們互相教。方華教李冰格斗,李冰教方華打槍。學不會,別回來見我。”
方華和李冰對視了一眼。
方華的耳朵又紅了。
李冰卻笑了,那顆小虎牙又露出來。
“行。”她說,“明天開始,我教你打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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