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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把章邯留在帳中,就能審出那塊刻著“章”字的玉玨從何而來。
可下一秒,章邯忽然笑了——笑得那么坦然,那么釋然,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樣?xùn)|西,放在案上。
那是一塊玉玨。
和扶蘇案頭那塊,一模一樣。
羋瑤瞳孔驟縮。
章邯看著她,輕聲道:“娘娘,您手里那塊,是假的。末將這塊,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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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燭火跳動,映在章邯臉上,明明滅滅。
羋瑤攥緊懷里的玉玨,攥得指尖發(fā)白。
“你說什么?”
章邯指了指案上那塊玉玨。
“娘娘可以拿出來比比。兩塊玉玨,斷口不一樣。您那塊,斷口是新的,是故意做舊的。末將這塊,斷口是舊的,二十年前的舊。”
羋瑤沉默了一瞬,從懷里掏出那塊玉玨。
兩塊并排放在案上。
燭光下,斷口確實不一樣。
一塊斷口參差,紋路自然,像是真的摔斷的。
一塊斷口平滑,紋路呆板,像是用刀刻出來再磨舊的。
章邯指著那塊平滑的。
“這塊,是那個組織故意留下的。他們想栽贓末將,讓陛下疑心末將。陛下若疑了末將,南征大軍誰掌?北疆防線誰守?”
他抬起頭,看著羋瑤。
“娘娘,末將跟了陛下三年。從長城到咸陽,從咸陽到南疆。末將若想害陛下,有無數(shù)次機(jī)會。可末將沒有。”
羋瑤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坦然,清澈,沒有一絲躲閃。
“那你為什么今晚來找本宮?”
章邯沉默了一瞬。
“因為末將知道,娘娘手里有那塊假玉玨。末將也知道,那份密報上說,今夜內(nèi)應(yīng)動手。”
他頓了頓。
“末將來,是讓娘娘把末將關(guān)起來的。”
羋瑤一愣。
章邯道:“今夜確實有人動手。但不是末將。是另有其人。可末將不知道是誰。末將只知道,那個人會趁亂殺娘娘。末將被關(guān)起來,那個人就會放松警惕,就會露出馬腳。”
他跪下來,重重叩首。
“請娘娘把末將關(guān)入囚車。明日天亮,真相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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羋瑤看著他。
燭火下,他的背影筆直,像一棵松。
她忽然想起陛下說過的話:“若真是章邯,這玉玨就不會留到現(xiàn)在。”
陛下信他。
她呢?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睜開。
“王離。”
王離掀簾而入。
“末將在。”
“把章將軍帶下去,好生看管。不許動刑,不許怠慢。”
王離一愣,看向章邯。
章邯站起身,沖羋瑤抱拳。
“謝娘娘。”
他轉(zhuǎn)身,跟著王離走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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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只剩羋瑤一人。
她坐在案前,盯著那兩塊玉玨。
一塊真,一塊假。
一塊是章邯的,一塊是那組織留下的。
那組織留下假玉玨,想讓她疑心章邯。
可他們不知道,章邯會主動來送死。
她忽然想起那個“孩子”臨死前說的三個字——
“章……邯……殺……”
那時候她以為,那三個字是“章邯殺我娘”。
可現(xiàn)在……
她攥緊那塊假玉玨。
不對。
那三個字,可能是“章邯,殺——”
殺誰?
殺她?
還是殺別人?
帳外忽然傳來嘈雜聲。
“抓刺客!有人放火!”
羋瑤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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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出帳外,東側(cè)糧倉已經(jīng)燃起大火。
火光沖天,照亮半邊天。無數(shù)士卒提著水桶往那邊沖,喊聲、腳步聲、火燒的噼啪聲混成一片。
王離沖過來,渾身是汗。
“娘娘!糧倉著火了!有人趁亂往這邊摸!末將已經(jīng)派人圍住了!”
羋瑤看向他。
“章邯呢?”
王離一愣。
“關(guān)在囚車?yán)铮煤玫摹!?/p>
羋瑤點點頭。
“帶本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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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車停在營西,四周站滿了士卒。
章邯坐在車?yán)铮匆娏d瑤,眼睛一亮。
“娘娘,刺客動手了?”
羋瑤點頭。
“糧倉起火。有人往這邊摸。”
章邯猛地站起來。
“娘娘快走!他們的目標(biāo)不是糧倉!是娘娘!”
話音剛落,一支箭破空而來——
直射羋瑤后心。
章邯想也不想,從囚車?yán)飺涑鰜恚蒙眢w擋住羋瑤。
箭入后肩,血濺在羋瑤臉上,燙得像那年她娘落在她臉上的最后一滴淚。
章邯倒下前,死死攥住羋瑤的袖子。
“娘娘……末將……末將沒騙您……”
羋瑤抱住他,手忙腳亂地按著傷口。
血從指縫往外涌,熱的,黏的,帶著腥味。
“來人!叫醫(yī)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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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被抬進(jìn)帳中。
醫(yī)官跪了一地,手忙腳亂地止血、拔箭、敷藥。
羋瑤站在一旁,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那是章邯的血。
那個她剛才還在懷疑的人的血。
那個用身體替她擋箭的人的血。
王離走進(jìn)來,單膝跪地。
“娘娘,刺客抓到了。一共三個,死了兩個,活捉一個。”
羋瑤看向他。
“審。”
王離道:“已經(jīng)在審了。那人說——”
他頓了頓。
“那人說,他們是來殺娘娘的。有人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趁亂動手。那人還說——”
他抬起頭。
“指使他們的人,是宮里來的。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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羋瑤瞳孔驟縮。
女人。
宮里來的。
她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張臉——
那個在咸陽宮里,總是低著頭、從不說話的宮女。
那個在她登基那天,親手給她戴上鳳冠的人。
那個……
她忽然想起,那人手腕上,有一塊疤。
月牙形的疤。
和那個符號——半輪殘月,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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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鉤子·雙重鎖死】
第一重:驚天真相
帳簾忽然掀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兵沖進(jìn)來,撲通跪地。
“娘娘!穆蘭校尉……穆蘭校尉她……”
羋瑤心里一沉。
“她怎么了?”
女兵抬起頭,滿臉是淚。
“她……她就是那個指使刺客的人!弟兄們在她的帳里,搜出了這個——”
她雙手捧上一塊令牌。
那是宮中的令牌。
背面刻著一個字:
“羋”。
第二重:象郡血夜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象郡。
扶蘇剛走出地牢,狗子就沖過來。
“陛下!那個院子……那個院子著火了!”
扶蘇抬頭望去。
遠(yuǎn)處,火光沖天,照亮半邊天。
那是關(guān)著孩子的院子。
那是狗子長大的地方。
那是徐福說,要讓他去救人的地方。
火。
全是火。
還有孩子的哭聲,隔著這么遠(yuǎn),都能聽見。
狗子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陛下……他們……他們在燒孩子……”
扶蘇攥緊劍柄,指節(jié)發(fā)白。
三百里外,羋瑤在血泊里救章邯。
三百里內(nèi),孩子在火海里等死。
而他,站在中間。
救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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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