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拉回現在。
火爐邊的靳安還在啃著西瓜,蹭得小臉蛋兒一臉的臟。
西瓜是從人間界弄來的,算是緊俏物,靳懷瑜哪個手下都沒給,全給孩子留著了。
一旁的大塊頭左赴臉上笑瞇瞇的,手里端著顏色暗紅的糊糊,時不時還要哄著皺著小眉毛的孩子吃上兩口。
這諂媚的樣子,活像屁股后面有條大尾巴在搖。
右赴雙手抱臂倚在門框邊,微揚著下頜,眼神不屑。
死舔狗。
詭王大人的孩子,詭界的公主,哪里輪得到左赴這家伙獻上諂媚?
右赴這樣不屑的想著,眼神卻是不自覺的瞥向那撇著小嘴耍賴的小崽子。
米粒大的小牙齒,把一牙西瓜咬出了一排排整齊的小印子。
面對左赴舉到嘴邊的討厭糊糊,屈起小短腿坐在火爐邊的小崽子扭過小身子,背對著左赴,企圖用這種方式逃避不想吃的東西。
不知不覺,右赴移不開了目光。
沒過一會兒,詭醫笑得鬼迷日眼的的來給靳安診脈。
只是,他眼神在注意到左赴手里端著的那碗暗紅色的糊糊時,面色瞬間微變。
不過他也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感嘆。
詭王大人,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倒是出乎意料的在意。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么暗紅色的糊糊上,盤旋著的應該是屬于詭王的濃厚詭力。
那顏色,應該是血液干涸的顏色。
不過,這父女倆倒是如出一轍的腦回路。
一個尿尿拌飯,一個血液拌飯。
詭醫輕笑著搖了搖頭,上前對著吃的臟兮兮的小崽子夾著嗓子問道。
“小公主,身上還痛不痛呀?”
靳安搖了搖頭,然后小手撐著地爬了起來,舉著啃干凈的瓜皮遞了過去。
“給你吃。”
詭醫征愣了兩三秒,在確認面前的孩童眨著懵懂的眼睛時,瞬間默認孩子肯定沒有壞心。
多好的孩子啊!
還會分享食物呢!
詭醫放下手中的藥箱,半蹲下身子,一張老臉笑的猥瑣,伸手接過了靳安手里被啃的坑坑洼洼的瓜皮。
“謝謝小公主,屬下收下了。”
說完,他就想將這瓜皮給丟出去。
結果面前眼巴巴的小孩歪了歪小腦袋,頂著一張臟兮兮的小臉,疑惑的問。
“你怎么不吃啊?”
詭醫頓了頓,上下左右看了一下確實只剩綠色的瓜皮,遲疑了片刻,迅速塞給了一旁的左赴。
而后才冠冕堂皇的說道。
“屬下舍不得,不如送給左赴大人,他最愛吃瓜了。”
左赴看著塞到手里的瓜皮,瞪著眼睛看著詭醫。
還沒來得及發作,詭醫就已經迅速扯過了小孩的肉胳膊,上下左右捏了捏,而后才意猶未盡的給孩子診起了脈。
“嗯,控制的還好,就是公主有點稍微超重了一點點,左赴和右赴大人,平日里不要給孩子再喂這么多的東西吃了。”
“公主吃的也不多呀,哪里會超重?詭醫你眼睛瘸了吧?”
左赴心里一陣不痛快。
一個孩子而已,才三歲多,再重又能重到哪里去?
“不就是一些人間界的瓜果,平日一日三餐的飯糊糊,小廚房用神米仙釀搗鼓出來的新鮮糕點,還有……”
說了一連串,左赴都還沒能說完。
詭醫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沒再吭聲了。
“這還不多?都快吃成個球了!”
“兩只小短腿在地上走,都以為是個球妖成精了,正擱地上滾呢。”
低沉的吐槽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齊刷刷抬頭看去,面前的正是風塵仆仆歸來的詭王大人。
在場眾人剛想要行禮,靳懷瑜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背景板的詭侍們識趣的紛紛退下。
嘴毒的惡趣味詭王大人,緩緩踱步到仰著小臉看他的靳安面前,戲謔道。
“怎么,一個月不見,都不認識你爹了?”
熟悉的討厭語調一出,靳安小嘴巴一撇,哇一聲哭了出來,向前跑了兩步,一把抱住了爹爹的大腿。
有了靠山的小孩,一邊嗷嗷哭,一邊伸著小手指著滿臉無辜的左赴,嘰嘰喳喳的告狀。
“爹爹,他喂我吃好難吃的東西,我不要吃,討厭!”
被告狀的左赴低頭看了看的碗里快見底兒的糊糊,而后余光瞥見仰著小臉看他的靳安。
他瞬間抓住了機會,又舀了一勺糊糊,趁機塞進了小孩嗷嗷哭的嘴巴里。
突然被怪味的糊糊攻擊了嘴巴的孩子瞬間難吃的跺腳,小臉皺成了一團。
“哇——啊啊啊!”
被迫咽下糊糊的小孩尖叫了兩聲。
但還來不及拒絕,左赴又是見縫插針舀了兩勺糊糊塞進了靳安嘴巴里。
他眼睛笑瞇瞇的,一副憨憨的樣子,實則對付小孩比誰都精明。
就這樣在心眼兒比蓮藕還多的大人們的默契下,靳安哭唧唧的把一整碗的糊糊都吃完了。
然后小孩自閉了,像只小狗一樣張嘴咬了一口靳懷瑜的腿。
靳懷瑜疼的嘶了一聲。
還沒來得及拎起崽子教訓呢,這小東西怕挨打,咬了一口后就瞬間撒丫子跑了。
跑到內殿,撅著小屁股爬上了新換的床,咕嚕咕嚕滾進了最里側,鉆進了被子里。
企圖用這樣自欺欺崽的方式讓爹爹找不見她。
靳懷瑜沒搭理小孩的自娛自樂,蹙眉對著在場三詭說道。
“花了一個月時間,詭界與人間界的通道本王已經打通了,可以來回穿梭。”
“只是或許是天道規則所限,只要本王入了人間界,實力就大受制裁。”
“不過,既如此也無謂,即便本王的實力受到限制,也依舊是這六界第一,無人可敵。”
“不過,等級比本王低的不用受任何限制,這倒是奇怪。”
詭醫倒是有些擔心,問了個在其他詭看來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
“那若是有詭作惡,人間界的普通凡人該怎么辦?”
詭王大人眉梢微挑,說的倒是坦然。
“凡人死了就歸詭界,這有何可糾結的?婦人之仁。”
“本王要統一六界,蕩平六界的時候,怎么沒見你站出來跳腳呢?”
詭醫啞然,卻又不知該如何辯駁。
最終,他眼神古怪地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聲音里帶著篤定。
“吾王,世事無常,因果循環。你現在所做的決定,都會映射出將來。”
“吾王,雖然小公主是您所生,但她也是人類啊,您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詭醫話音落下,緊蹙著眉頭滿眼陰沉的詭王大人,就已經熟練的一腳踹了過去。
當場把這家伙踹飛出了殿中。
“敢咒本王的女兒?這家伙莫不是覺得輪回點可以無限刷新出他吧?”
靳懷瑜低低罵了句。
而后與左赴和右赴又隨意吩咐了幾句。
讓他們在詭界留守后方,他則帶著孩子前往人間界,去尋找上一任避世的神王。
在床上躲著的靳安等了好久都沒等到爹爹來抓她。
被輕薄柔軟卻又暖和的蠶絲被裹得緊緊的,小孩眼皮眨呀眨,慢慢就睡熟了過去,小聲的打著小呼嚕。
許久,商談正事的靳懷瑜終于露出了些疲態。
連著一個月不眠不休,死磕在魔界與人間界的世界防護罩上,哪怕靳懷瑜是個早就死掉了的詭,也難免有些扛不住了。
揮退了左赴右赴,靳懷瑜才終于邁著沉重的步子向著床上走去。
薄唇抿成一條,眉眼微垂著,顯示著他心情極其的不佳。
他真的想不通。
怎么好端端的孩子突然就生病了呢?
靳懷瑜想。
好像孩子從來沒說過啊,他也沒注意到過啊。
但仔細想想,卻又好像早有所察。
以前小崽子帶著他和一群詭侍們玩老鷹捉小雞時,玩著玩著,小孩就突然蹲在地上,捂著小肚子哼哼唧唧的對他撒嬌。
說爹爹肚子痛,要拉屎。
結果在廁所蹲了半天,他給孩子擦完屁股,卻沒看到巾帕上有任何痕跡的時候,他就應該警覺的。
怪小孩不講?
可小孩子哪里分得清楚肚子的痛,是腹中痛,還是要拉屎?
靳懷瑜站在床前,看著那被子鼓起的一個小角落,嘴角強行扯了扯。
卻又重重落下。
他想,
或許,他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做將軍,他對不起下屬。
做臣子,他對不起皇帝。
做詭,他也對不起詭王。
如今做了父親,結果他還是對不起自己的孩子。
靳懷瑜周身氣勢波動,扭曲變幻的詭力這空曠偌大的寢殿中肆意穿梭,吹起了窗簾,吹滅了燭火。
詭界四季陰沉灰暗,沒有陽光。
所以常年燃著燭火,不分晝夜。
心情不佳的詭王大人一屁股坐在了那小鼓包的旁邊,想要將孩子抱出來好好親熱親熱。
也好緩解一下他看似平淡,實則幾乎快要極度崩潰的心緒。
但他才剛坐下去,就感覺自己屁股底下有一團軟軟的東西,只遲疑了兩秒,被子底下的軟軟的東西就開始嗷嗷叫出了聲。
“啊啊啊啊啊我的頭!”
詭王大人難得被自己女兒嚇了一跳,騰地站起了身,二話沒說一把掀開了被子。
當看到被子里自家女兒雷霆的睡姿時,靳懷瑜也難得的沉默了。
這臭小詭跟誰學的睡姿?
趴在床上,小屁股撅起來,小臉蛋兒枕著枕頭。
這樣詭異的姿勢還能睡得著?
所以,被子下的那個小鼓包,不是小孩的頭?
而是小孩撅起來的小屁股?
被自己親爹一屁股坐在臉上的小孩氣的在床上蹦了起來,像只發狂的小野豬似的,哼哼叫著在空中做自由落體。
砰一聲砸進爹爹的懷里,使勁蹬著四只小蹄子嗷嗷叫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疲憊的不行的詭王大人只沉默了片刻。
便再次習以為常的束縛住孩子的小手小腳,緊緊禁錮在懷里。
然后翻身把孩子放在床里側,又給孩子蓋住被子,這才伴著小孩鬧騰的哇哇叫,閉著眼睛,準備休息。
或許是習慣了,靳懷瑜竟有些變態享受的扯起了嘴角,享受著孩子鬧騰的生機。
而小崽子鬧著鬧著就開始上嘴咬了。
然后像是嗅到了什么,小鼻子聳了聳,小腦袋往爹爹懷里拱了拱,像一只刨食的小豬,熟練地尋到了食物。
靳懷瑜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連起身都懶得,就已經熟練的把小崽子的屁股往上托了托,方便她“吃飯”。
母乳喂養就是有一條比較方便,隨時隨地可以喂孩子。
完全不用等到孩子餓得嗷嗷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時,結果輔食或者羊奶還沒熱好呢。
喝完了奶,靳安才終于是不鬧騰了。
小手護食的蓋住糧倉,閉著眼睛睡覺前,還不忘跟自家爹爹悄悄囑咐。
“爹爹。”
靳安嫩嫩的語調壓得低低的,用氣音喊道。
“這都是我的,你不要偷喝我的奶。”
聽到自家乖崽的召喚,忍不住低頭湊近,想聽聽乖小孩要說些什么的靳懷瑜:“……”
說真的,要不是自己就是孩子“娘”,詭王大人是真的很想張嘴罵娘。
詭王大人一只手遮住了眼,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就像他帶著孩子的前路一樣,眼前發黑。
“臭小詭,你該慶幸你是我親生的,不然,就你這智商,本王估計真的該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本王的崽了。”
小孩懵懂的眨了眨眼,聽不大懂,只本能的覺得爹爹嘰里咕嚕說的話,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雖然連人事都不通,但遺傳了記仇的小崽子憑借著本能,就在心里默默又給爹爹記上了一筆。
惱羞成怒的詭王大人伸手捂住了小孩的眼睛,又將人往懷里攏了攏,才怒道。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行了吧,明天就要搬去人間界了,快睡覺!”
“不然明天你困了爹爹也不抱你,就讓你在地上走。”
還沒開智的小孩,依舊憑借著遺傳的記仇又記了爹爹一筆。
夜半。
記仇的小孩睜開了眼睛。
靳安悄悄趴在靳懷瑜的臉上看了好久,確認爹爹睡熟后,才偷偷爬起來。
詭王大人雖然向來警惕,滿身防備。
但對于自己的女兒,他又怎么可能會豎起來防備?
所以,靳安這小兔崽子就有驚無險的下了床。
也不知道這小孩從哪里掏出來的剪刀,偷偷摸摸把衣柜里的衣服剪了后,就又拎著剪刀偷偷爬上了床。
靳懷瑜畢竟是孩子親爹。
雖然心大了點兒,不靠譜了點,對這孩子不成熟了點。
但肯定是最愛孩子的詭。
所以平常他對自己的這只人類崽子也是很上心的,詭界常見的鋒刃利器他都不讓靳安去碰,免得受傷。
但這把剪刀就真的純屬意外了。
誰讓明日就要去人間界了,那狐貍毛做的狐裘到現在才開始在做。
可不就留了幾把剪刀在詭王大人的寢殿里。
也不知道小崽子是怎么摸到的。
悄摸摸爬上床,靳安看著爹爹完好的外衣,捂著小嘴巴咯咯笑了聲,就開始拿著剪刀在爹地的褲子上胡亂的剪著布料。
靳安是個跟她爹一樣記仇的崽。
于是,她剪掉了靳懷瑜屁股后面的布料,成功剪出了兩個大洞。
也露出了爹爹結實圓潤,又死白死白的屁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