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寢殿內。
此時一眾妃嬪都已早早來到,請安入座了。
只是良妃狹長的鳳眸微瞇著,一眼就看到了下方屬于榮嬪的空位,忍不住輕扯嘴角,冷聲道。
“容嬪倒是好大的架子,其她姐妹都到了,倒是她仗著有孕在身就如此驕縱蠻橫,不分尊卑。”
“良妃娘娘——萬福金安。”
良妃略顯諷刺的話剛落下,一道帶著略微急喘的清潤女聲就從寢殿門口傳來。
眾人齊齊看去,正是已經快要即將臨盆的容嬪。
榮嬪暗地舒了口氣,這才不緊不慢地在貼身婢女的攙扶下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站定后,才輕笑著,動作微不可察地福了福身子,語氣輕緩又恭敬。
“良妃姐姐倒是給臣妾扣了好大一頂帽子呢,臣妾身子重,實在是不便,來遲了些,還望姐姐莫要與臣妾計較呢。”
這話一出,在場眾嬪妃面色各異。
有的是看死人一般看著榮嬪,有的倒是戲謔的斜瞇著良妃,想要看她如何下臺。
畢竟人家榮嬪話已經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按正常來講,即便計較也不會說出口。
但偏偏,良妃不是什么好相處的人。
要知道,后宮中后位空懸,而靳景辰這個向來“高質量”的皇帝,最近這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虛弱了,竟然近一年沒有邁足后宮!
雖然眾人都知曉,靳景辰明面上打的幌子是被刺客嚇到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只是個借口。
畢竟據她們母家傳來的消息,每日上朝時,陛下表現的沒有任何問題,更不曾有半絲的恐懼。
而原本靳景辰不進后宮良妃還很開心呢,畢竟她有大皇子和大公主這對龍鳳雙生胎,就足以占盡先天優勢了。
此時皇帝又不進后宮,不會新的皇子出生,良妃就更開心了。
但天不隨人愿,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后一次侍寢的榮嬪竟然就這么巧合的懷上了。
這下子,良妃可不就不高興了嘛。
平日里,她便有意無意的打壓諷刺或者使些小手段對付榮嬪。
這次讓她抓住了榮嬪的小辮子,她又怎么可能會輕易放過?
旋即,良妃漂亮的眉眼垂下,眼底諷刺一閃而過,修長的指尖輕點著額角,裝模作樣的唉聲嘆氣道。
“妹妹這話說的倒也在理,只是吧,陛下他向來是個重規矩的人,而本宮受陛下重托代掌鳳印,那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自然要合乎陛下心意,不敢有半分托辭啊。”
話音落下,榮嬪的臉色變了變,知道今日她遲到這事兒沒辦法善罷甘休了。
良妃這個小心眼的家伙,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給她使點小手段,讓她不痛快。
但勢比人強。
即便榮嬪再不甘心,也只能窩著火,柔柔弱弱道。
“良妃姐姐說的是,臣妾甘愿受罰。只是……”
話音一轉,榮嬪修長的手輕輕撫上了肚子,漂亮的眼尾上挑,眼中盡是得意。
“臣妾如今不日即將臨盆,實在受不得罰,便是今日陛下在此,想必也不會為難于臣妾吧。”
后宮眾嬪妃相處就是如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后浪壓倒前浪。
哪怕不愿,也只能被家族或者后宮的陰謀詭計裹挾著,咬著牙一步一步向上爬。
良妃眼里盡是冷意,緊攥的指尖都泛出了白。
在靳景辰不再踏入后宮之前,榮嬪是最受寵的一位,所以榮嬪向來囂張。
而最囂張的時候,甚至矛頭直指她手中代掌著的鳳印。
被冒犯了的良妃又怎么可能退一步,并善罷甘休?
她代掌著鳳印,只要后位空懸,那她就是名副其實,無名頭卻有實權的“皇后”,更是能為她的一雙兒女,鋪出一條更高的階梯!
她兒子也就算了,畢竟后宮不得干政,皇位的歸屬最終也只能由陛下做決斷。
但她的女兒不一樣。
若是她這個做母妃的地位不高,手中無權,又如何為她女兒尋一個好拿捏的駙馬?又如何保她女兒一世尊榮?
所以此刻,良妃心里對榮嬪的警惕驟然拔高。
她不能賭皇帝還會不會入后宮,更不能賭容嬪肚里這胎會不會重新奪了皇帝的榮寵,也不能賭這孩子是男是女。
所以,良妃垂眼看了眼下方微揚著下頜,一派自得等著她妥協的榮嬪。
在榮嬪得意的眉眼中,良妃掀起眼皮,戲謔的扯起了嘴角。
“妹妹說的是。”
“但,無規矩不成方圓,罰是罰不得,但小懲還是要的。”
對上容嬪咻然變了的臉色,良妃卻面不改色的繼續道。
“既然如此的話,這次請安妹妹便不必坐下了,只需站上一會兒,等散了便可。”
良妃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等著看好戲的一些妃子瞬間失望的收回了眼神。
就連榮嬪也松了口氣。
官大一級壓死人,后宮自然也一樣。
良妃要是真罰她,便是她有千百張口也無可辯駁。
不過還好,只是罰站而已,晨日請安本就不久,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散場了。
這樣想著,容嬪心里竟隱隱有些得意。
代掌鳳印又怎樣?有一對龍鳳胎兒女又怎樣?
她父可是陛下如今最器重的,之后她的榮寵也會重新回來,若是此胎再生個皇子,她便是肖想下后位也未嘗不可。
而良妃看著榮嬪松了口氣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勾出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蠢貨。
……
皇帝寢殿內。
龍床上,一個被錦被包裹的緊緊的糯米白團子睜開了略微迷茫小眼睛,努力從錦被中伸出小爪子抓啊抓。
“啊……啊啊啊啊啊……嗚啊……”
沒有察覺到熟悉的懷抱,小崽子瞬間就張嘴哭嚎了起來。
在角落里藏著的小蜜蜂系統瞬間被驚醒,晃悠悠地閃著翅膀急忙飛到了靳安的身旁。
“安安寶寶,你別哭了,你是不是餓了?”
靳安看著扇著翅膀的蜜蜂,核桃大小的腦子里,努力提取著壓縮包記憶。
但最終也提取了一點點印象。
靳安瞬間咧開了小嘴,嘴角哈喇子直流。
統,77。
但這點兒記憶壓根存不住多長時間,發現自己爪子揮了半天也沒抓住這個蜜蜂后,還不會說話的靳安又嗷嗷哭了起來。
聲音響亮又有力,恨不得穿透天際。
而正在寢殿外給幾位乳娘訓話的小德子渾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后,瞬間招呼幾位乳娘進了寢殿,準備給靳安喂奶。
“哎呦喂,奴才的小主子哎,您快別哭了,嗓子都快哭啞了唉。”
小德子看著幾位乳娘輪流抱著,怎么喂奶都不喝,還一直哭,哭的嗓子都啞了的靳安,恨不得跪地給她磕幾個。
但偏偏靳安是個很執拗的崽。
就像哪怕被養父母打死,她也不愿意被賣給老男人一樣。
沒有察覺到那個,有著熟悉溫暖又寬闊的懷抱的人的存在,靳安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剛出生的嬰兒,會憑借本能想要依偎在母親身邊。
雖然此時的它們并沒有“母親”這個概念,但日復一日在心臟連通,血液循環中,它們與“母親”構建出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親密的、絕對無一的共同體。
小德子看著哭鬧不停的靳安,又想到她“母親”那副利落殺人的兇殘樣子,忍不住抖了抖。
這可是陛下親生的崽,雖然陛下口口聲聲說討厭,但若是真的討厭,就不會讓他這個貼身內監候在寢殿守著她了。
所以,若是這小祖宗真的哭出了個好歹,恐怕他這項上人頭都保不住了。
想到這兒,小德子連忙吩咐一旁候著的小太監去叫太醫院的李華前來。
不多時,李華拎著藥箱,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急吼吼的就沖進了寢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