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兩三年里,靳知禮才算真正明白了親身教養一個孩子的不容易。
要知道,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小孩子,殺傷力堪比核彈。
搞出來各種各樣的麻煩還只是小事,靳知禮雖然頭疼,但總歸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比如小崽子剛會爬時,就跟吃了炫邁似的,爬個不停,連靳知禮都控制不住她。
簡直難以想象,一個才幾個月的小孩,小爪子和膝蓋上,竟然磨出了軟繭子。
最后給靳知禮整崩潰了,直接花大價錢定制了全屋地毯,連帶著廚房都沒放過,生怕漏了一個死角。
行,不是想爬嗎?
那就爬吧!
小崽子剛會走時,才是最令靳知禮崩潰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孩子,到底會神出鬼沒到什么程度。
而靳安這小崽子又精得很,慣會找人漏洞。
一旦靳知禮和阿姨的視線同時超過三分鐘離開她,下一秒,兩人就要開始尋找小崽子又鉆到哪里去了。
但這些都不是最令他崩潰和害怕的。
他最怕的是,小崽子一旦從他這里無法得到肯定,來滿足她的目的時,這小作精就會突然上頭開始作。
要知道,成年人可以溝通,是因為他聽得懂人話。
但一個才兩三歲,連人話都聽不太懂的小孩,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小屁股一撅,往地上一仰,就開始蹬腿鬧了起來。
靳知禮當然有想過要揍孩子,甚至這種想法還不止一次。
但誰讓靳安這小兔崽子完美遺傳了靳知禮的小性子,慣會看人眼色。
只要察覺到不對勁,靳安的小腦袋瓜就開始想法子了。
不是頂著一張乖巧的小圓臉蛋,抱著自家老爸的大腿撇嘴假哭。
就是鉆進床底下,瞪著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沖著氣急敗壞的靳知禮抖著小奶音嚶嚶嚶嗚嗚。
“爸爸,爸爸~不喜歡,揍寶寶!不要。”
往往到了這種程度,即便氣得再狠,靳知禮也很難再下得了手了。
雖然,即使他下手揍孩子,也不過是裝模作樣的拍拍她的小屁股,撓撓她帶著奶酸氣的小腳丫子罷了。
靳知禮氣得最狠的一次,是他帶著孩子在小區遛彎。
但小孩偏偏鬧著要去樹上捉什么蟲子,指著樹上的蟬,口齒不清的說要捉八個蟲子,做八音盒。
這些年雖然在靳安的折磨下,靳知禮連潔癖都改善了很多,但到底潔癖的根還在,看到蟬的第一眼,他就嫌棄的不想上手。
但架不住靳安這小作精哭鬧的很,聲音之大,堪比防空警報。
靳知禮丟不起人,又不忍心動手揍孩子,只能厚著臉皮在其他人詭異的目光下,拎著空的礦泉水瓶,一棵樹一棵樹的找著鳴叫的蟬。
一開始,靳安還知道蹲在旁邊開心的拍手。
但還沒一分鐘,這小作精的視線就被別的東西給吸引了,撅起小屁股,邁起小短腿,就向著別的地方跑去了。
至于給她捉蟬的親親老爸,早就被這腦容量不足的小兔崽子給拋到了九霄云外。
等靳知禮捉完蟬出來之后,看到空蕩蕩的草地,腦子當場嗡一聲炸開了。
丟了孩子,什么面子里子,靳知禮這個傲慢的貴公子都不在意了。
他不住地喊著靳安的名字,驚慌又無措。
四周人都向他圍攏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些什么,他卻全然聽不見了,只是抖著唇,顫抖著嗓音,聲音里滿是驚懼和茫然。
“我的孩子不見了!”
“我的孩子不見了!!!”
最后還是好心人路過小區門口時,看到小小一個小團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獨自一崽,晃悠悠的跟著一只飛在低空的鳥雀,身邊卻沒有一個大人的時候,覺得不太對勁,攔住了她。
最后這位好心人拎著小兔崽子問了門衛保安,這才讓剛接到通知的保安松了口氣。
連忙聯系了已經陷入崩潰邊緣的老父親靳知禮。
沒有人理解當時靳知禮的心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找到孩子后,當天晚上他吞了多少片抗抑郁和焦躁的藥物。
當然,那八只蟬還最后還是被做成了八音盒。
只是,從那以后,靳知禮就很少再讓孩子單獨處在一個地方了。
即便孩子去玩,也要處在他的視線范圍內,絕對不能亂跑,視線更不能離開孩子一分鐘!
而這幾年,只要孩子醒著,靳知禮就一刻都得不到清閑。
不過,他倒也甘之如飴。
只是倒也算因禍得福,靳知禮這三年多以來,抑郁很少再復發了,情況也大大改善,只是偶爾定時定量的吃些抗抑郁藥物。
就連秋風清,靳知禮這位知根知底的朋友,都有些難以置信。
但是,靳安這小兔崽子的脾氣實在是跟靳知禮如出一轍,兩人一個是大犟種,一個是小犟種。
就譬如現在,靳安手里攥著雪糕,小屁股坐在地上,黑黝黝的大眼睛盯著板著臉,一寸都不讓的自家老爸,小手試探性的去拆雪糕的包裝袋。
靳知禮蹲在小崽子面前,虎著臉,反手奪過被拆了包裝袋的雪糕,然后在小崽子渴求的小眼神中,咔吧咔吧幾口,自己塞嘴里嚼了個干凈。
最后剩了個棍兒,靳知禮又塞回了靳安的小爪子里,俊逸的臉上還揚起一抹清亮的笑意,補刀道。
“就剩個棍兒了,你嗦兩口味兒吧。”
靳安呆著小臉,看了看老爸,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空蕩蕩的木棍,小嘴巴一撇。
下一秒,幼崽版仿制的防空警報聲響起。
靳知禮得意的臉色一僵。
10分鐘后,靳知禮懷里抱著乖乖捧著小碗吃著一小塊冰淇淋,眼睛上還掛著淚珠的小崽子,低聲下氣的哄道。
“爸爸錯了,別生氣啦~”
小兔崽子倒是會順桿子往上爬,聽到靳知禮示弱,小氣焰立刻就囂張了起來。
話都說不清楚,卻還是顛三倒四的頤指氣使。
“爸爸錯了,幼兒園,不去了,寶寶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