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醫生瞬間淡定了,推了推眼鏡,異常平靜地敲打著電腦,片刻后,單子咔咔幾聲出來了。
醫生一把撕下單子遞了過去,語氣里帶了些嫌棄。
“去吧去吧,按照這個單子去打疫苗。”
“小年輕帶娃就是不靠譜,沒經驗還沒知識。”
“我告訴你哈,孩子6歲以前,免疫規劃的一類疫苗要全部接種完畢,二類疫苗要到12歲或者18歲之前打完加強針。”
“你們當家長的也要注意一些,不要覺得自己年輕,就不在意孩子的命,孩子從出生起,在法律意義上就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面對醫生的話,靳知禮神情凝重了些,鄭重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之后打疫苗倒是挺順利,秋風清一個電話下去,直接開了專線。
靳知禮在打疫苗上沒費多少功夫,只是在安撫打針打哭了的小崽子身上,費了點功夫。
也不知道怕打針是孩子生來就有的恐懼,還是后天養成的。
剛打針的時候,小崽子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還扭著小腦袋,眨了眨朦朧的小眼睛,仔細地盯著看。
但當針頭扎進她肉嘟嘟的胳膊里時,小崽子的腦子就像是通了線似的,咻的瞪大了眼睛,小嘴巴撇的像個type C接口,小泡泡一冒就哇哇哭了起來。
說實話,靳知禮真的很心疼。
孩子哭這么傷心,哪有當父母的不心疼的?
但架不住靳知禮真的太年輕了,幼稚的心態還擋不住,看到這小崽子又哭又鬧又委屈的樣子,反倒是扯著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出來。
當然,這份笑意并沒有持續多久。
直到回到家后,靳知禮看著還在嗷嗷哭的嗓子都啞了的小作精,簡直是又氣又惱。
別人看他的孩子,總是覺得乖乖的,好帶極了。
但只有真正切實帶孩子的他才能明白,這孩子跟他是一模一樣,簡直比他還要黑心,一不順心就哭鬧的要命。
只是他的孩子,比他幸運。
他的哭鬧,并沒有引來父母的安慰和一絲的余光。
而他的孩子,哭泣聲,卻能讓他心疼的要命。
靳知禮也算是服氣了,抱著孩子輕輕晃著晃著,還不住的輕蹭著小崽子的嫩嫩的小肉臉頰。
時不時要將臉埋在小崽子的小脖子里蹭蹭,然后猛的抬頭,用那張俊臉做些奇怪的表情嚇小崽子一跳。
這番折騰下來,小崽子總算是不哭了,眨著泛著淚光的眼睛,咧著無齒的嘴巴笑的開懷。
晚上。
靳知禮先輕手輕腳地把小作精洗完,然后用大浴巾將滑溜溜的小崽子裹了個結結實實,這才送去給阿姨暫時先帶著。
等到他自己洗完澡,收拾妥當后,才下樓將阿姨哄睡的小崽子抱了回去,輕輕地放在床上。
只能說,幸虧白日小崽子被鬧騰累了,不然就單單把孩子放床上這個舉動,她都能瞬間醒過來,然后習以為常的張嘴嗷嗷叫。
就非要叫的靳知禮抱著她不撒手,來回哄著才行。
此時才**點,只能順應小孩子時間的靳知禮,就已經躺上了床。
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一只手攏著小崽子,手指還托著她肉嘟嘟的小下巴,只覺得手感好極了。
“叮鈴叮鈴鈴……”
就在一片靜謐,歲月靜好中,靳知禮手機突兀的響起一陣鈴聲,
猛然出現的巨大聲響嚇得他手一抖,手機順著指縫就滑到了床上,又從床上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這高度,手機屏估計都要碎成八瓣了。
靳知禮卻還來不及心疼手機,趕緊側過身去看小崽子。
果不其然,小崽子稀疏的小眉毛皺著,小嘴巴撅得老高,小身板也抖了抖,像是被嚇到了。
不過,好在還沒醒。
靳知禮趁這個時間,趕緊翻身下了床,迅速撈起手機,擰著眉,表情不耐又帶著后怕的翻著手機,想看看是誰這么賤,大半夜的給他打電話。
只是他在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他媽媽時,先是愣了愣,而后略顯踟躕,僵持了半天,也不敢點那個綠色按鍵。
他跟他父母好像已經接近快兩三年沒有聯系過了,除了平日里固定時間到賬的幾百萬零花錢外,他們好像就完全遺忘了他似的。
最后,靳知禮還是懷著微妙的期待心思,點開了接通鍵。
回頭瞥了一眼熟睡的小崽子,這才壓低了聲線,用著偽裝冷漠的聲音道。
“媽,怎么了?”
“怎么了?我還想問你怎么了!小兔崽子,你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你tmd竟然瞞著我跟你媽休學了一年,你是瘋了不成?”
“你們輔導員的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來了,要不是這通電話,我還真不知道你小子竟然這么大膽,學都不上了。”
“我給你媽捐了一棟樓,你覺得是白捐的嗎?你現在學都不上了,錢打了水漂,你很得意是嗎?”
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不是靳知禮的媽媽,而是他爸爸的低沉又冷漠憤怒的聲音。
靳知禮失望的垂下了眼瞼,卻也并不意外,只是原本的期待都化為了飛煙。
他早就把他爸爸的電話給拉黑了,微X也是早就進黑名單了,他爸聯系不到他正常,用他媽媽的電話聯系他,也正常。
只是,他到底是很失望。
他再次冷漠的開口。
“哦,然后呢?有問題嗎?我休學關你們什么事?你們在意過我嗎?”
“你們也不在意我身上發生了什么,你們也不在意我休學的目的,你們甚至都不在意我的生死,你們只是在意我不聽話。”
“既然如此,當初有了姐姐后,你們為什么何必再生我呢?是因為姐姐沒辦法同時繼承你們兩家的公司,你們也沒辦法把姐姐劈成兩半兒對嗎?”
“還是說,姐姐已經徹底爆發了,反抗了,不想再做你們手中的提線木偶了?所以你們才把目光轉移到更聽話的我身上了?”
電話那頭的男聲瞬間爆炸了,低沉滄桑的聲音帶著慍怒。
“小兔崽子,你怎么跟你爸說話呢?我跟你媽給了你們生命,你們聽話不是應該的嗎?”
“整天叫囂著愛不愛的,你自己覺不覺得可笑?你出門上大街上看看,有幾個人嘴巴上天天叫著愛愛愛的?”
“你們錦衣玉食,靠著我跟你媽供養,你們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這份潑天的富貴,又是有誰會不想要的?”
靳知禮聽著這些話,原本就幽暗深邃的瞳孔此時更是溢滿了陰翳,垂下的眼睫間,恨意迅速彌漫滋長。
不愛他們,又何必生他們呢?
生而不養,是為賊!
“所以你今天打電話過來,只是為了罵我一頓是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頓了頓,而后瞬間發出了更氣惱的粗喘聲,半晌后,才冷笑著惡狠狠道。
“小兔崽子,今天我就告訴你,嘴硬沒有用。”
“我警告你,明天你乖乖的去上學,認認真真的學習直到畢業。”
“等我跟你媽老了之后,你只需要繼承我們兩人之中的其中一個的集團,乖乖做你的繼承人就行,少給我們找事兒!”
說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而后帶著警告再次說道。
“你要是再搞叛逆這一套,我會直接斷掉你的生活費,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的嘴巴還硬不硬得起來。”
說完,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靳知禮呆呆的聽著嘟嘟聲的手機,深邃的瞳孔此刻空洞的嚇人,瘋狂又暴虐的情緒席卷了他的腦中。
只剩下了他顫抖著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