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舒寧來了三天,除了一團的政委嫂子和張叔家嫂子來過,根本沒人和她交談過。她每天把圍巾一戴就往食堂沖,火速打完飯菜回來就關上門吃飯。
連上廁所都是非必要不去的。
去打熱水也是兩個暖瓶拎著,一次打完回來用一天,上廁所的時候就順帶打回來了。
她不會用暖瓶,還研究了一會兒才弄明白。
軍屬院翹首以盼的好幾天了愣是不知道這個小媳婦長什么樣子。
簡舒寧不開火的事兒也傳出去了,誰家老娘們也沒這么敗家的,軍官食堂,那是改善伙食用的,誰家天天吃?那飯卡里的錢退出來換成白面夠家里吃上幾個月了。都在背地里酸簡舒寧,一朝飛上枝頭攀上江斂這個皇親國戚了,開始奢靡了,聽食堂說天天打肉菜!可不得了了!哪像他們,拖家帶口的有幾分錢都寄回去給孩子老人了。
外頭都在說簡舒寧會享受生活,簡舒寧本人都快煩死了,她兩腮鼓鼓囊囊的,好煩,又打多了,食堂師傅真的不明白什么是‘少打一點’嗎?不用這么實惠的。
家里又沒熱菜的地方,又不能浪費,這個年代物資這么匱乏,她怎么忍心倒掉嘛!只能每回都鉚足勁往嘴里塞。
塞多了又要上廁所,上廁所又要出門受冷風,而且她穿了三條褲子誒!簡舒寧越吃越氣,一點沒有第一天吃到葷腥的開心。
簡舒寧關燈上床睡覺的時候還在苦惱明天怎么辦,她真的不能這么吃下去了,本來現在偷懶就沒有練舞,再這么吃下去,會變成兩百斤的!
她一點沒有想起便宜老公的意思,也不知道她的便宜老公被罵回來了,此刻正在張勝天的辦公室里發瘋。
“張叔!現在是什么年代了!逼婚?”
張勝天擺擺手,“你少跟我大小聲!這里結婚報告已經批下來了!拿去!抽時間帶你媳婦去登記!”
面前的青年額間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我都沒寫!批什么!”
“老子替你寫的!江斂!你都26了!同齡人都兩個娃了!你要干啥!進步的同時成家也是必要的!”
江斂氣笑了,看都沒看張勝天手里的結婚報告,摔門出去了。
張勝天把手里的報告往桌上一扔,“個牛脾氣!混賬!”
進家門看見屋里不屬于他的東西就更氣了。
他一腳踹開臥室里的門,床上的人蠕動幾下就沒動靜了。
江斂額心跳動幾下,閉了閉眼,她是豬嗎?這么大動靜豬都該醒了!
“喂!起來!你聽見沒有!”
簡舒寧懵懵懂懂的坐到堂屋的椅子上的時候,瞳孔還是散黃狀態,面前的人喋喋不休個不停。
簡舒寧使勁眨了眨眼才將眼神聚焦。
眼前凌厲的人留著一個格外矚目的寸頭,剪得光光的,只留了一點發茬。
比他的發型更硬的是他的臉,高揚的顴骨,削瘦的臉頰,簡舒寧覺得他那鼻梁估計能削人,眉毛濃得黑漆漆的一團掛在額間,此刻緊皺著,眼窩里的眼黑得嚇人,又黑又亮。
膚色和簡舒寧形成強烈對比,臉上的皮膚和軍營里其他戰士一樣,粗糙且皸裂,好在沒有高原紅,不然指不定多辣眼。
薄唇開開合合,聲音洪亮,簡舒寧不好意思的抬手。
看著面前柔軟白皙的手掌,江斂頓住,“你想好了?”
“不是。”簡舒寧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剛剛沒聽見,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嗎?”
江斂眉頭一凌,“你!”
簡舒寧伸手扒扒臉邊的烏發,“不好意思,你說,我認真聽!”
江斂一肚子火憋在胸口,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覺,偏偏面前的人一臉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他能說什么?他只能揉揉額心,再度開口:
“我說,結婚這事兒是個烏龍,我馬上安排人送你回去,該給多少錢補償我給你。我們沒有登記過,法律意義上你還是未婚...”
“可是,”簡舒寧打斷他,“爸爸已經把聘禮送到我家了,村里人都知道了我嫁到江家來隨軍了。法律意義上我是未婚,但是社會意義上,我已經是江家的媳婦了。”
“你什么意思!你訛上我了!”
“哇你說話好難聽。”簡舒寧眨巴眨巴眼,滿臉無辜。
“你!”江斂語塞。
簡舒寧面無表情,“我可以回去睡了嗎?”誰要在這邊聽他阿巴阿巴啊,趕她走?回去就露餡,圖魯山高水遠的還有人養著,她才不要回去。
江斂克制的脾氣一下爆發,他‘唰’一下起身,“你是聽不懂話嗎!我不娶你!我沒想娶你!你哪來的回哪去!”
簡舒寧抬頭看他,語氣云淡風輕,“你說了又不算。”
小姑娘秀氣的打了個哈欠,“我要睡了。”
說完起身就趿拉著布鞋回到了床上,簡舒寧長舒一口氣,還好,還有余溫。
江斂緊追著過去,“這是我的床!”言外之意趕她下去。
簡舒寧不可置信的睜眼,這個江斂這么幼稚的?她濃密的睫毛蒲扇了幾下,似是在思考什么,江斂瞧得清清楚楚。
簡舒寧嘆口氣,裹緊被子往旁邊蛄蛹了幾下,“喏,給你一半位置可以了吧?”她真的好困,能不能別吵她了。
那雙涇渭分明的眼睛里情緒實在太好讀懂,江斂清楚的感覺自己額角又使勁跳了幾下,轉身出去了,簡舒寧還聽見他揣翻了一張凳子。
“什么啊這么壞的脾氣還是解放軍呢...”簡舒寧嘟囔看一句就不甚在意的閉上了眼。
她不知道,眼前的江斂是已經接受過部隊洗禮和教育的江斂,這要換成他以前的性子,他是真能干出連人帶被扔出去的事兒來的。
張勝天說他是個混賬不是沒有道理的,江家當年雖然被下放,但是他外公家是沒事兒的,也算是書香世家,父母下鄉,他就去舅舅家待了幾年。
舅舅舅媽沒有孩子,外家就他一個孩子,寵得那叫一個無法無天,他外公那院子里的小孩不論男女,提起他都是怵的,從小就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