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皮眼神冷了幾分,將手上的書放下,躺在疊好的被子上,一派慵懶閑適,瑩白的臉蛋被窗外灑進的夕陽渡上了層淡淡的暖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韻味,美得神圣不可方物。
顧母眼里閃過嫉恨,暗罵一聲狐貍精,但想到兒子新婚夜為了躲她,跑到同事家的事,心里又莫名地感到平衡了些許。
自己都進來了,這女人還躺著,明擺著是不把自己這個婆婆看在眼里,顧母的聲調又拔高了幾分,語氣強硬道:
“張佳皮,你現在已經嫁進我們顧家了,就得遵守我們顧家的規矩,以后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可以隨便煮東西吃,特別是肉蛋細糧這些,還有,我們顧家不養閑人,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起來把飯煮了,還有院子里的衣服,不洗干凈不許吃飯。”
張佳皮不屑一笑,斜著眼,一臉鄙視地看著她,清凌凌的話,穿透土坯墻,傳進大院四鄰,那些伸著頭想聽八卦的人們耳里:“你確定那些雞蛋是你家的?我記得那些可是我大姨從鄉下給我帶來的,一會我就拿進屋,省得讓人誤會是自己家的。”
見顧母臉色難看了起來,她又悠悠說道:“還有,到目前為止,我可沒吃你們顧家一粒米,并不存在我靠你們顧家養這種說法,所以什么煮飯,洗衣服,不要叫我,我不欠你們的,你們顧家個個四肢健全,難道還需要我這個腳傷還沒好的殘廢伺候?”
“嘭——”
顧母一把將鍋鏟用力敲向桌面。
“反了天了你,我可是你婆婆,我們家花錢娶你回來,你就是我們顧家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快起來,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本以為娶了兒媳婦,她就可以輕松些,不用下班回家還要辛苦干家務,哪里想到兒子會娶了個瘸子回來,還這么懶,更可恨的是,還是個牙尖嘴利,不好拿捏的。
她今天要是不一鼓作氣,壓制住她,以后這女人怕是要爬到自己這個婆婆頭上去了。
哪知張佳皮一點不怵她,竟然“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這位老同志,你今年還不過半百吧!記憶力怎么能這么差呢!你說你家花錢娶我?請問花了多少?說出來讓左鄰右舍聽聽,也讓大伙給你評評理呀!”
顧母一噎,張佳皮眼神更加輕蔑了,當時他們嫌棄她是殘廢,張家人看在眼里,主動說不用彩禮,還給了張佳皮豐厚的嫁妝,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對她好。
顧家人一聽不用彩禮,她還有那么多嫁妝,立馬點頭同意了。
如今進門不過兩天,他們就全忘記了。
張佳皮起身,眼眶紅紅地看向門外那個黑著臉的男人,她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掃到地上,大聲質問他。
“顧驕陽,當時我出院時,醫生說我的腳還沒好全,得靜養一兩個月,我爸媽說等我好全了再結婚,是你自己著急娶我回家,說是你們家會更好的照顧我的,可我嫁進你家這兩天,一口飯沒吃到不說,新婚夜,你就丟下我跑出去,害我被你媽,妹妹極盡奚落嘲笑,現在你媽,竟然還破門而入,強迫我干家務,你之前說的話都是在放屁嗎?”
所以說只圖男人對你好的女人,都很傻!
人品差的人家只會看輕你,覺得你不值錢,倒貼,這顧驕陽不就是這樣嗎?婚前婚后,大變樣,在這種環境生活,難怪原主這朵嬌花會抑郁枯萎放棄生命。
顧驕陽走進屋,有些心虛地避開她的眼睛,惱羞成怒喝道:“行了,吵什么?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他轉頭看向顧母:“媽,你就再辛苦一兩個月,等佳皮腳好了,我再讓她幫忙干些家務。”
見顧母憤憤走了出去,他又板起臉對張佳皮訓斥道:“你有沒有腦子?家丑不可外揚,你不懂嗎?剛進門就把家里人都得罪了,對你有什么好處?還有以后對媽態度好點,你知不知道,自從娶了你這個兒媳婦,我媽被多少人嘲笑?”
“再有,以后別跟個潑婦似的,動不動就大吼大叫的,讓人生厭。”
張佳皮懶得聽他這些陰間發言,一瘸一拐越過他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里?”
受傷的手腕被男人緊緊抓住,張佳皮眼神一冷,心里又給他記上了一筆。
“放開我,顧驕陽,你弄疼我了。”
顧驕陽似乎才看到她手上的傷,慌忙松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張佳皮翻白眼,騙鬼去吧!可別跟她說什么粗心大意之類的話了,一個警察,腦子還有觀察能力,不可能太差,又不是什么危急時刻,在明知她手受傷的情況下,那么精準用力地捏住她受傷的部分,只有一個可能——他是故意的。
她有理由懷疑這男人是在警告亦或者報復她之前下他家面子的行為。
“我要去上廁所,顧同志要是想聞屎尿味的話,可以跟來。”
顧驕陽一張小麥色的臉瞬間爆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半晌在她跨出門檻的時候,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怎么這么粗俗!”
顧驕陽煩躁地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對張佳皮這種不會顧全大局,脾氣又大,言語粗俗,除了外貌一無是處的大小姐,更加厭煩了。
“切~”
感受到后面那道冷冽的視線,張佳皮不屑冷哼,沒有一絲停頓慢慢走了出去。
顧家的房子是食品廠的家屬房(顧父顧母都是食品廠的普通員工),廁所在整個食品廠家屬房后側,正常人腳程七八分鐘就能到,但張佳皮腿腳不便,一來一回就得花上半個多小時以上,中午顧驕陽跟著她出去就被她蝸牛般的速度搞得很不耐煩了。
一想到現在大家都下班了,人多,指不定還要排隊,時間怕是還要更久,又被她這么一嗆,他也就沒跟著出去。
剛才那么多人聽到張佳皮說的那些胡話,他得及時解釋一下才行,要不然怕是過不了一會,他們顧家以及他的名聲可就臭了。
張佳皮料定他不會跟來后,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往公廁方向走去,等到再回來,已經是四十分鐘后了。
顧驕陽這會正在給大家發喜糖,見她進院子,掃了一眼,就又和人攀談了起來。
張佳皮垂頭冷笑,結婚后才發喜糖的,還真是少見,對于這偽善的男人,為了達到目的,做出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她是一點都不意外。
不理會眾人似探究,似鄙夷的眼神,她慢慢回了屋,隨后將門關上,隔絕了眾人的目光,又把門把拴上,這才開始收拾了起來。
父母給的存折,錢票和手表統統收進軍布包里,衣服也快速放進自己最喜愛的皮革行李箱中,麥乳精,紅糖,紅棗桂圓干,槽子糕,蘋果等吃的,她一股腦放進了編織袋里,就連兩床被子,還有兩個枕頭,以及新被套,她也用麻繩綁了起來。
檢查一下,沒有遺漏,她這才喝了口溫水,坐在椅子上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只是不過兩分鐘,院子里就開始嘈雜了起來,張佳皮眼睛一亮,果然是受寵小公主,張家人來得真快呀!
“顧驕陽,你個殺千刀的,你之前是怎么答應我們的?你說要好好照顧我們家皮皮,我們才勉強答應你的求親,可這才不到兩天,你就原形畢露了。”
“結婚都兩天了,皮皮竟然沒吃到一口飯,煮從娘家拿來的兩個雞蛋就被你媽踢房門辱罵,你們這是想干嘛?想餓死我家姑娘,好得到她的嫁妝嗎?”
“做夢!”
這是張母的聲音,鐵娘子,和想象中的一樣,中氣十足,言語是極致的護短。
張佳皮鼻子一酸,頓時熱淚盈眶,她現代的父母在她讀初一的時候離婚了,把她丟給身體不好的外婆后,兩人就都不管她了。
好在她成績優異,高中大學成績都不錯,學校的助學金跟獎學金,她都能拿到。
再靠自己做些兼職,也能維持生活,可以說,這一路走來,她全靠自己硬撐著。
這突然間有人給自己撐腰了,那感覺像是手氣很爛的人,突然中了彩票似的,令人激動,欣喜,同時還有些心酸!
原來被人寵愛的感覺是這樣的呀!
“媽,這都是誤會,你聽我解釋。”
“說這么多廢話干嘛?顧驕陽,我瞅著你肌肉結實了不少,看來最近沒少練啊!來來來,咱們切磋一下。”
張佳皮的二哥張佳豪直接將人拉了出去。
張母也順利走到了新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