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剛才還罵趙硬柱的劉寡婦第一個變了臉,笑得前仰后合:
“艾瑪。不行了。韓耗子你也太不講究了,大清早的搶人家一包老鼠屎當寶貝?”
“哈哈哈哈。真是想錢想瞎了心了。”張大嘴也跟著起哄,立馬換了副腔調,“我就說硬柱這孩子不能干那種事,也就是韓耗子這缺德玩意兒能干出來這事。”
“這韓耗子,真是本命年吃本命食兒,絕配!”
韓耗子一張臉漲成了醬紫色,嘴唇一個勁地哆嗦。
他眼睛瞪得溜圓,卻不敢往周圍人臉上看。
韓耗子猛地一激靈,三角眼骨碌碌一轉,死死盯上了那兩個麻袋。
麻袋。對,東西肯定藏在麻袋里了。
他不顧周圍人的哄笑,尖著嗓子喊:“不對,我剛剛說的是,東西藏在麻袋里了!”
周圍又突然安靜下來。
韓耗子顫抖地指著地上的兩個大麻袋。
“這是調虎離山!”
“大伙別讓他騙了!這小子壞得很!誰沒事揣包老鼠屎出門?他這是故意拿這玩意兒吸引咱們注意,好把真東西混過去!”
他用腳狠踢了一下鼓囊囊的麻袋。
“聽聽!這一悶響!榛蘑哪有這分量?這里頭肯定是那些人參和猴頭菇!”
韓耗子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臉上的猖狂勁兒又回來了。
原本還在笑話韓耗子的眾人,一聽這話,笑聲頓時沒了。
大家伙面面相覷,都覺得這話有道理。
“哎?別說,韓耗子這話在理啊。”
劉寡婦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眼睛一翻:“我就說嘛,老趙家這窩囊廢合著是跟咱們玩心眼呢?”
“奶奶的熊,差點讓你這小子給耍了!”張大嘴一聽這話,又來了精神,指著趙硬柱就罵。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剛才那包老鼠屎就是障眼法!大家伙千萬別信他,真東西肯定在麻袋里!”
“對!打開看看!必須打開!”
“趙硬柱,你個王八犢子,把東西藏哪了?趕緊交出來!”
剛才還嘲笑韓耗子的村民們,此刻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一個個氣的吐沫星子比剛才噴得更兇,恨不得上來直接撕了趙硬柱。
韓耗子看著重新倒向自己的眾人,腰桿子挺得筆直。
這回,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韓耗子見趙硬柱不說話,直接伸手就要去打開麻袋。
“別動!”
趙硬柱猛地大吼一聲,故意做出慌亂的樣子,張開手臂護住麻袋。
“這……這就是我給家里換救命藥的榛蘑!”趙硬柱這句話在外人聽著像求饒,在韓耗子耳朵里,那就是不打自招。
“哈哈哈哈!大家伙聽見沒?他急了!他心虛了!”
韓耗子嘚瑟地指著趙硬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向眾人炫耀。
“趙硬柱,剛才不還挺橫嗎?咋一動真格的就拉稀了?”
韓耗子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兇狠。
旁邊張大嘴也跟著幫腔:“硬柱啊,你要是沒拿,就打開讓大伙瞅瞅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捂著蓋著的,那不就是有鬼嗎?”
“就是!打開!必須打開!”劉寡婦在后面喊得最大聲。
趙硬柱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臉上那副抓到現行的興奮表情,心里冷笑。
這些人從不管真相,只愛湊熱鬧,擅長踩低捧高。
誰嗓門大、誰裝得兇,就幫誰。
這個社會就是不在乎真相,只在意風向。
今天不僅要狠狠收拾韓耗子,更要讓每一個跟著瞎起哄的人,親自把自己拉出來的屎再坐回去。
“行!韓建國,你想看可以。但剛才的賭約得改改!光賭那身衣服不行,得加錢!”趙硬柱猛地抬起頭,瞪著韓耗子,
“你要是輸了,不僅衣服得扒下來,還得賠我耽誤功夫的錢!”
韓耗子梗著腦袋,隨即樂了。
這就叫虛張聲勢。
炸金花,這種把戲見多了。
趙硬柱越是提條件,越是想把自己嚇退,就越說明這里面有鬼。
“行啊!你要錢是吧?老子成全你!”
韓耗子伸手進懷里,拿出一張新版墨綠色的五十元大票。
91年的五十元,在靠山屯這窮山溝里,是能讓人眼紅的一筆錢。
“看見沒?五十塊!”韓耗子把那五十塊錢狠狠拍在麻袋上,十分得意,
“趙硬柱,你要是清白的,這五十塊錢,加上我這身軍大衣,全是你的!”
“但要是搜出來了……”韓耗子一臉陰沉,“這貨全得歸我,不僅要給我磕頭,還得給我去蹲大獄!”
人群里再次起拱。
“霍!韓耗子這是下血本了啊!”
“五十塊啊!這會賭大了!”
“賭!跟他賭!”劉寡婦在旁邊起哄,幸災樂禍地看著趙硬柱,
“你要是心里沒鬼,你怕啥?不敢賭就是心里有鬼!”
這正是趙硬柱想要的效果。
“咋樣?慫了?不敢了?”韓耗子步步緊逼,
“你要是不敢賭,現在就給我跪下,把貨交出來!”
趙硬柱瞅著機到了。
他用力向地上啐了兩口,上輩子積壓的窩囊氣好像都吐了出去。
眼前的韓耗子和這群村民,他已經徹底拿捏,可以收網了。
“大伙都聽見了!都看著呢!五十塊錢,加一件軍大衣!”趙硬柱左手指著韓耗子的鼻子,右手揚了揚柴刀,
“輸了你要是敢賴賬,你先問問我手里的大片兒!”
韓耗子被他這股子狠勁兒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馬上就要人贓并獲了,怕什么?
“賴賬我是你孫子!少廢話,開袋!”
韓耗子急不可耐,也不等趙硬柱動手,自己就撲了上去。
趙硬柱冷眼睥睨在場所有的人。
韓耗子兜住麻袋底,用力往上一提,“嘩啦”一聲。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傾倒而出的東西。
沒有野山參。
沒有猴頭菇。
只有一堆曬得干干巴巴、灰撲撲的榛蘑,灑在雪地上。
靜。
死一樣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打開看看的張大嘴,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卻不說話。
剛才還罵趙硬柱敗家的劉寡婦,抱著膀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韓耗子維持著倒東西的姿勢,瞪圓了眼珠子,腦子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撲過去,兩只手在榛蘑堆里瘋狂地扒拉著,把榛蘑揚得到處都是:“肯定在底下!肯定有!”
隨著,第二個麻袋。
依舊是滿滿一袋子榛蘑,連根參須子都沒有。
趙硬柱站在一旁,真是一幕精彩的鬧劇。
他說話了,聲音不大,字字清晰,像耳光一樣抽在每個人臉上:
“劉嬸,張姨,在場各位都看清楚了嗎?這是野山參嗎?”
人群里沒人敢吱聲。
剛才罵得最歡的那幾個人,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哎呀媽呀,還……還真是榛蘑啊……”過了半晌,有人尷尬地嘀咕了一句。
這回,所有人都看向了韓耗子。
那種眼神不再是支持,而是像在看一只傻狍子。
“韓耗子,你這……是缺心眼兒吧!”劉寡婦反應最快,立馬變了臉,往后縮了縮,
“大清早的一驚一乍,拿我們大伙當猴耍呢?”
“就是,我就說硬柱這孩子老實,不能干那種事。”張大嘴臉不紅心不跳,立刻改了口風。
“韓耗子你也太欺負人了,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逼啊!”
“韓耗子,你這回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該!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眾人的指責再次涌向韓耗子,比剛才罵趙硬柱時還要兇狠。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顯得自己沒那么愚蠢。
韓耗子癱坐在雪地上,臉色煞白,那股子囂張勁兒徹底沒了。
趙硬柱沒理會這幫人,一步步的走到韓耗子面前,高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趙硬柱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平淡。
“拿來。”
韓耗子哆嗦著,死死地攥著那五十塊錢:“硬……硬柱哥,咱……咱開玩笑呢吧?都是鄉里鄉親的……”
“啪!”
趙硬柱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光,脆響聲傳出老遠。
“誰跟你開玩笑?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一把薅過那五十塊錢揣進懷里,跟著就揪住了韓耗子的領口。
“這衣服,現在姓趙了。脫!”
“別!硬柱!我不抗凍啊!這天寒地凍的……”韓耗子帶著哭腔求饒,兩手死死地護著衣領。
“不想脫?”
趙硬柱俯下身,貼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不想脫也行。那咱就去派出所聊聊,聊聊你是怎么往我家柴火垛里塞火炭的,聊聊你是怎么看劉寡婦洗澡的。”
韓耗子渾身一僵,眼神渙散,嘴唇都開始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