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蛋一驚,撒謊是一回事兒,不團結族人是另一回事兒,這可嚴重多了!
撒謊最多被人鄙視,反正他也被鄙視慣了。可若是不團結族人,以后在這村里可就難呆了。
他趕緊解釋:“不不不,當時我……其實我當時不在場,是聽別人說的。”
楊成冷笑道:“你既然是聽別人說的,為何又言之鑿鑿,說是自己親眼所見呢?”
楊二蛋額頭見汗:“這不是話趕話嗎,這倆小子打死不承認,我才急了的。
我也是為了維護楊家灣,你毆打書生,頂撞知縣,惹了禍還不是要族里護著你們。”
楊二蛋拉大旗作虎皮,拿全族利益打馬虎眼,想把自己說謊的事兒岔過去。
事實證明,這招很有效,因為族人其實不太關注楊二蛋的人品,他們更擔心的是楊成究竟有沒有惹麻煩。
正如楊二蛋所說,若是楊成惹了麻煩,族里一定得全力回護,若賠錢罰銀,最后還是得族里承擔。
楊成從頭到尾把書生惹事兒,自己解決的過程跟大家說了一遍,大家稍微松了口氣。
挨打的連個童生都不是,而且知縣和兒子也沒有追究,雖有隱患,但情況還可以接受。
楊二蛋急道:“各位兄弟叔伯,楊成剛剛成丁,進城做生意難免不知深淺。
這次差點就給族里惹下了大禍。要我看,還需有個老成些的,在城里有人脈吃得開的人帶著才行。”
眾人這才了然,原來楊二蛋打的是這個主意,說道在城里人頭熟,吃得開,村里非楊二蛋莫屬。
他曾對眾人炫耀過,自己和城中團頭孫二爺是好友,和各大商鋪掌柜的也都很熟。
不管幾分真假,楊二蛋確實是時常能從城中弄些銀錢回來,在楊家灣算是外場人兒了。
楊成瞇起了眼睛:“二蛋哥,前幾天在城中,堵著我們要錢的混混,是你找來的吧?”
楊二蛋一驚,臉上卻是委屈憤怒:“什么混混,你在胡說些什么!”
楊成笑道:“孫則是團頭孫二爺?shù)闹蹲樱慵热缓蛯O二爺相熟,自然也認得了。
我還納悶呢,城里那么多人,他們怎就知道楊草身上有錢呢?”
楊二蛋趕緊辯解:“定是你們小小年紀,臉上藏不住事兒唄。我豈會干這種吃里扒外的事兒?”
楊成淡淡說道:“你既然與各大商鋪的掌柜相熟,想來京福齋那么大的門頭,你也必然相熟。
我本來也納悶,楊家灣的路曲徑通幽,房屋錯落,白鹿山的馬車一步冤枉道都沒走。
看來你不但告訴他我住在哪里,連怎么走都指畫得很詳細啊。想來那日你就在白鹿山車上吧?”
話不說不明,村里人也不是傻子,心下頓時了然,不由得都對楊二蛋怒目而視。
老族長氣得拿起旱煙袋就沖著楊二蛋的腦殼掄過去,嚇得楊二蛋扭頭就跑。
楊成大聲喊道:“二蛋哥,今夜再去我家院里需小心了。小黑可沒栓繩。
你家還無后呢,以后見面我可不想叫你一蛋哥或者無蛋哥!”
人群中有人先掌不住,一下笑出了聲來,卻是跟著父母出來看熱鬧的李香兒。
隨即李香兒想到自己不該在這種粗俗的語境下笑的,因為這會顯得自己秒懂。
因此她羞惱地瞪了楊成一眼,啐了一口:“什么意思,我不懂,反正不是好話!”
眾人本來就在笑,見她如此欲蓋彌彰,都笑得更厲害了,弄得她滿臉通紅。
正想著如何找補,一陣柔弱的笑聲傳來,人們這才發(fā)現(xiàn)人群外多了輛騾車。
這騾車和白鹿山的比不了,車上的轎棚很小,掛著布簾兒,笑聲就是從轎棚里傳出來的。
車把式坐在左轅上,劉通坐在右轅上,并沒有擠在轎棚里。
劉通本來是不知道楊成家具體位置,想著找人打聽,因此看見前面有人群,才湊過來的。
此時見到楊成就在人群中,趕緊跳下車來,連連拱手。
“楊兄弟,犬子混賬,我來負荊請罪來了!”
然后咳嗽一聲,輕輕拍拍轎棚,轎棚的簾子掀起來,秀兒滿臉笑容,手還捂在胸前,笑得喘氣。
“楊大哥,舅舅一個人出門舅媽不放心,讓秀兒也跟著來看看。”
明初之時,宋儒理學還沒復興,蒙元遺風仍在,所以男女大防還不那么講究。
只有大戶人家,已經開始講究女眷不出二門,而小門小戶就沒那么多講究。
更別說鄉(xiāng)野山村,像李正這樣的村學夫子,都不限制女兒出來看熱鬧。
所以大家對秀兒的出現(xiàn),并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難免會多看幾眼。
城里女孩兒在鄉(xiāng)下可是很難看到的,尤其是還長得這么好看,不少人的目光開始在秀兒和李香兒之間逡巡。
李香兒作為楊家灣的村花兒,平日里沒有對手。今天秀兒出現(xiàn),人們難免會不自覺地做些對比。
論容貌,李香兒略勝一籌。李香兒是鵝蛋臉,帶點嬰兒肥,一笑還有兩個酒窩。
酒窩絕對是女孩兒的加分項,不是有那么首童謠嗎。
“倒騎著毛驢上山坡,遇見個大姐有酒窩。酒窩裝著**酒,醉死九個情哥哥。”
秀兒是小巧的瓜子臉,也沒有酒窩,在這方面敗下陣來。
但秀兒在眉眼上扳回一城。秀兒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神兒里帶著天然的幽怨,就像鉤子一樣。
眼神一瞥,就像釣魚高手甩出去的長線,再一低頭,就像收桿,把男人直接釣成翹嘴兒。
而李香兒的眼睛總是睜得大大的,總像在告訴別人:看什么看,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當然,在村里人看來,李香兒還是很有優(yōu)勢的,至少身體康健,腰身有力,這很重要。
看秀兒那副笑兩聲都要岔氣的身板兒,莊戶人可消受不起。
娘子好看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操持活計,莊戶人可養(yǎng)不起花瓶。
楊成倒是沒心思做什么比較,他聽了劉通的話,腦子里閃過劉子業(yè)的臉,瞬間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兒。
隨即微笑開口道:“雕蟲小技,就像挑撥你我的關系,未免看輕了咱們。不必放在心上。
你難得來我這兒一趟,我一會殺只雞請你喝酒。順便讓你看看我是怎么做糖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