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九灣鎮(zhèn),總帶著一股煙火氣。
巷口的早餐店冒著熱氣,豆?jié){的甜香、油條的焦香混在一起,飄滿整條老街;晨練的老人提著太極劍,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低聲聊著家常;上學的孩子背著書包,嬉笑打鬧著跑過,聲音清脆,打破了夜晚殘留的陰冷。一切都和全國無數(shù)普通小鎮(zhèn)一樣,平靜、溫暖、充滿人間煙火,絲毫看不出夜幕降臨時,那層包裹著小鎮(zhèn)的詭異規(guī)則。
蕭晨陪著妹妹蕭曉吃完早餐,送她到巷口的公交站,反復叮囑她放學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不要看路邊奇怪的東西。蕭曉撇撇嘴,覺得哥哥最近越來越啰嗦,卻還是乖乖點頭,她能感覺到哥哥眼底的認真,那是一種藏在溫和里的、不容置疑的擔憂。
公交駛來,蕭曉揮揮手跳上車,蕭晨站在站臺,一直看著公交車駛遠,消失在街角,才緩緩轉(zhuǎn)身。
念暖依舊跟在他身側(cè),無聲無息,如同他的影子,卻比影子更淡,更虛無。
清晨的陽光很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可蕭晨的眉頭卻輕輕皺了起來。虛無無聲無息法自行運轉(zhuǎn),一股極淡的異樣感從鎮(zhèn)子東側(cè)的老居民區(qū)飄來,不是濃烈的危險,卻是一種黏膩、陰冷、帶著執(zhí)念的詭異氣息,和不久前紅鞋事件的氣息,一模一樣。
紅鞋,是九灣鎮(zhèn)另一道死規(guī)矩。
但凡看見穿鮮紅繡花鞋、走路沒有腳步聲的女人,必須立刻閉眼,低頭,原地不動,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絕不能抬頭,絕不能對視,更不能開口說話,否則會被紅鞋執(zhí)念纏上,日夜被幻象折磨,最終精神崩潰,消失在小鎮(zhèn)里。
上一周,蕭晨就在自家樓下撞見了那道紅鞋身影,當時他靠著念暖的預警,及時閉眼低頭,硬生生站了十分鐘,直到那股陰冷氣息退去,才敢抬頭。那一次,他只是僥幸躲過,可這一次,詭異氣息更近,更濃,顯然是紅鞋執(zhí)念再次出現(xiàn),而且離居民區(qū)更近,很有可能會撞到早起的居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蕭晨沒有猶豫,順著氣息緩步往東走。
陽光越亮,那股陰冷氣息就越刺眼,如同黑暗里的一點猩紅,格外扎眼。虛無無息之力順著他的心意自動變異,遇強光,則無息暗化。
沒有任何刻意操控,力量自行轉(zhuǎn)變,他的身影在陽光下變得愈發(fā)淡薄,不是陰影,不是遮擋,而是直接暗化,融入光線的縫隙里,明明站在陽光下,卻無人能看見,無人能察覺,連陽光落在他身上,都不會留下半點光斑。
他走得極慢,極輕,腳步落在地面,連灰塵都沒有揚起,呼吸淺得幾乎不存在,整個人徹底隱入虛無,與周遭環(huán)境融為一體。路過的晨練老人、買菜的阿姨、騎車的上班族,全都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甚至連目光都不會在他停留的位置多掃一眼。
這便是無息隱匿,自主演化,隨心而變。
轉(zhuǎn)過兩條老街,老居民區(qū)的平房錯落排列,墻角長著青苔,路面坑坑洼洼,一股濃重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道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緩緩往前走。
女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舊衣裳,長發(fā)垂腰,腳步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腳步聲,最扎眼的,是腳上那雙鮮紅欲滴的繡花鞋,鞋尖繡著扭曲的蓮花,在陽光下紅得刺眼,紅得詭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著巷口走去,而巷口,正有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奶奶,慢悠悠地轉(zhuǎn)身,眼看就要抬頭,對上那道紅鞋身影。
老奶奶年紀大了,耳朵背,眼神也不好,根本不知道九灣鎮(zhèn)的紅鞋規(guī)矩,一旦對視,后果不堪設(shè)想。
蕭晨心頭一緊,體內(nèi)虛無無息之力瞬間涌動。
沒有出手,沒有攻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無息守護悄然展開。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無跡可尋的靜默屏障,無聲無息地擋在老奶奶與紅鞋身影之間,屏障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波動,卻直接隔斷了兩者的視線,讓老奶奶明明抬頭,卻像是看不見那道紅鞋身影,依舊慢悠悠地提著菜籃,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紅鞋身影停下腳步,微微偏頭,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尋找什么,猩紅的繡花鞋在地面輕輕點了點,陰冷的氣息四處飄散,卻始終找不到目標,更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蕭晨。
蕭晨立在不遠處,虛無暗化的力量持續(xù)運轉(zhuǎn),陽光穿身而過,他如同不存在一般,靜靜看著那道紅鞋殘影。念暖的氣息輕輕抵住他的后背,無聲地安撫,告訴他不必緊張,這道執(zhí)念只是規(guī)則虛影,并非核心詭異,只需無聲引走,便可化解。
蕭晨微微頷首,心意一動,虛無之力再次變異,無息穿梭悄然浮現(xiàn)。
他沒有移動腳步,身體卻無聲無息地瞬移,出現(xiàn)在紅鞋身影的左側(cè),距離不足半米,依舊沒有被察覺。他用意念引導,無息之力化作一縷極淡的虛無氣流,無聲地牽引著紅鞋身影,緩緩往巷子深處、無人居住的廢屋方向走去。
整個過程,沒有聲音,沒有痕跡,沒有任何異常。紅鞋身影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一步步轉(zhuǎn)身,往廢屋走去,腳步輕飄飄,繡花鞋猩紅依舊,卻再也不會驚擾到任何居民。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廢屋的陰影里,陰冷氣息慢慢平復,蕭晨才緩緩收回力量。
無息暗化消散,他重新顯現(xiàn)在陽光下,依舊是那個眉眼溫和的青年,手心微微出汗,卻面色平靜,沒有任何異樣。遠處的老奶奶已經(jīng)走遠,巷口恢復了清晨的熱鬧,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fā)生過。
念暖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帶著溫柔的贊許。
蕭晨抬手,摸了摸領(lǐng)口的玉佩,指尖微涼。
他清楚,虛無無聲無息法沒有固定路徑,沒有固定能力,遇到什么,就變什么;需要什么,就演化什么。遇強光則暗化,遇危險則守護,遇執(zhí)念則引離,一切自主,一切自然,不用練,不用學,它自己適應,自己變強,自己守護他想要守護的一切。
九灣鎮(zhèn)的日常,依舊平靜。
而他的守護,依舊在暗處,無聲無息,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