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認真地想了想,“以前有做夢自己成為金字塔尖上的人,會有很多人崇拜我,我就像太陽一樣惹眼。
但長大后發現,成為太陽的要求太苛刻了,我就只能靠家里的房租混吃等死。
做的事情,好像都是一些沒意義的。”
昭昭:“為什么要去追求意義?”
年輕人:“無意義的事情,難道不是很沒意思嗎?”
昭昭:“意義難道不是你賦予它的嗎?”
說完她看向夢三千,“師父,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尋找意義嗎?”
夢三千:“意義來自于你的內心。”
昭昭看向年輕人,小紙片人站起來,小手叉在不存在的腰身上,“看,我師父說的,師父也是這樣教我的。”
年輕人淚眼汪汪:“您還缺徒弟嗎?”
夢三千:“……不缺了。”
年輕人:“再有緣也不行嗎?”
夢三千:“……不行。”
昭昭有些可惜,自己當不成大師姐了。以后自己出門,身后有一大群師弟師妹跟著,多幸福啊。
談話間,也到地方了。
年輕人伸手擦了擦臉,被拒絕了他有些傷心,但想著自己現在過也不錯,似乎也沒什么好傷感的。
昭昭還安慰他:“每個人的生活軌跡本來就不一樣,你抬眼,咱們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啊。”
年輕人有些郁悶:“你多大了?”
昭昭數著,“我一歲半啦。”
年輕人更郁悶了,“原來是我不夠聰明。”
昭昭:“???”
她立馬站在夢三千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耳朵告狀:“師父,你說得對。因果能救的是人,解的是結。人還是得自己修心。得自渡!自渡!”
一邊說,紙片人忍不住跺腳,她氣鼓鼓的,還對著年輕人指指點點,“屢教不改!”
夢三千搖頭失笑,隨即又有些擔心,“昭昭,莊周夢蝶這故事,你還記得嗎?”
昭昭點頭。
夢三千:“切記,不要固執地去追求結果。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這事情本就不重要,也不用去糾結執著于弄清楚,得到一個結果。”
他擔心昭昭會固執地去追求因果,固執地去追求一個結果。
昭昭沒說話,她看著天空想了許久,等他們進入了寫字樓里,她還在想。
寫字樓因為前段時間鬧鬼的事情,那家公司最近已經全員休息了,他們去的時候,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
但進去后,所有電腦都開著,上面不斷出現亂碼。
在三人的視線中,只看見一個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嘴里呢喃念叨著:“干完這個項目就有錢了,有錢了,有錢了,有錢了……”
過了會兒,鬼忽然僵住,在他們面前又死了一次。
渾身顫抖的靈魂停止了顫動,隨后他站起來,目光陰森而冷漠地看著進來的三人,“找死嗎?!”
夢三千:“你想得一個結果。”
“我上班,我加班,我付出了這么多,不能得一個結果嗎!”鬼身上的黑氣顫動,“我憑什么不能要一個結果!”
他在自己的工位上踱步,“我要錢,我需要很多錢!”
“我這么辛苦的工作,為什么他們還不配合我,為什么一個個都無視我!”
聽見這話,年輕人看向夢三千,這鬼……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死了?
“為什么?!為什么有些人,就像他一樣,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個白癡,但是他卻那么有錢!”他指著年輕人說完,又伸手指著自己,“我那么努力上班,那么拼命,我陪客戶吃飯,陪客戶喝酒,我努力拿項目,為什么我過不上他的生活!他憑什么?!”
夢三千語氣平靜:“你是在怪命運。”
“是!我為什么不能怪!”
夢三千:“不,你應該怪人。”
年輕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夢三千。
鬼愣住片刻,而后道:“你說得對。”
夢三千:“所以你怪誰?”
鬼:“怪誰?怪老板,怪上司……”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目標,怪誰呢?好像誰都有錯。
他一下子頹然,就連身上的氣息也消散了幾分,迷茫的神情出現,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苦笑道:“我已經死了。”
夢三千:“你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已經度過不完美的一生了。”
鬼:“我好累啊。”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這周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道長,人有輪回,下一世,我不想當人了。”
夢三千:“或許當個道士也不錯。”
鬼笑起來,“會不愁吃穿嗎?”
夢三千:“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做自己嗎?”
鬼:“但愿如此。”
他消失的一瞬間,辦公室內的電腦都恢復了正常。
年輕人:“就幾句話?不用作法?”
夢三千:“能溝通為什么要動手?”
年輕人:“那為什么我小時候和那些鬼說話,那些鬼都……”
夢三千笑了笑,“你小子,真命大啊。”
年輕人笑不出來了。
昭昭:“師父,我或許要很久以后才能給你答案了。”
夢三千腳步頓住,他摸了摸昭昭,沒有說話。
一截紅得發黑的因果線掉落在地板上,他恍若未覺。
婉拒了年輕人說請吃飯的事情,夢三千帶著昭昭再次啟程。
他們沒再談論之前的話題,沿著馬路隨即挑了一個方向往前走。
在路上他們又遇見了很多人,昭昭趴在夢三千的頭上,她揪著一朵花不放,“師父,我們接下來又要去見該見的人了嗎?”
夢三千點頭:“對。遇見不同的事情,會滋生出不同的感悟。”
“當然,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昭昭:“這樣會不會浪費時間?”
夢三千:“你覺得浪費了嗎?”
昭昭捏著手里的花,風吹過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聞到了花香,她想一定有花香。
她想:“不算,對于我來說很有意義。”
夢三千輕笑,“那就不算。”
腳下踩過夏天的炎熱,他們拜別了熱情的人,又辭別了救助活的小狗,再次進入了大山。
“師父,我的頭發什么時候變白?”
夢三千想,小孩的問題總是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