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好奇，她看了一眼夢三千，然后伸手將腦袋上的葉子拿下來，抱著葉子，在夢三千含笑的目光中，啃了一口。

“噗噗噗！”

夢三千走過來，伸手揪了一小塊樹葉塞進嘴里，昭昭忙伸手去扒他的嘴。

他皺著眉頭將那片葉子吐出來，“苦。”

昭昭指著他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學著夢三千皺著眉頭，“苦！”

原來，這是苦。

昭昭很不喜歡苦，所以她看見綠色的葉子，再也不隨便的塞進嘴里。

夢三千一直跟在他身后，昭昭每每有什么發現時，就會轉身去找他，等他說話。有時候沒什么發現，她也會轉身去看他，在看見他后，昭昭就會繼續往前探索。

這是一塊她從未經歷過的版圖，這里面的一切，滿足了昭昭的好奇心。

世界并不是道觀那間小小的房子，也不止有人，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這里沒有“哼哧哼哧”跑的車子，但有鋪滿落葉的土地，還能看看見縫隙中的藍天。

昭昭在世界中穿梭，跨過了新年，迎來了春天。

從四肢著地，變成了雙腿行走。不變的只有她臉上快樂的表情，那雙眼睛始終明亮，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熱忱。

“師父師父！”昭昭腦袋上扎了一個歪歪地鬏鬏，“迎春花開啦！”

院子外面金黃色的迎春花盛開，風將香氣送進了院子里，迎著醉人的香氣，夢三千伸手接住昭昭。

“讓我看看，誰是迎春花小仙子？”

“不，我不是小仙子，我是昭昭！”昭昭掙扎著從夢三千身上下來，然后將自己拽在手里的花掛在了耳朵上，“現在我是迎春花昭昭啦！”

“哪里來的迎春花小仙子，這么可愛呀。”

昭昭笑彎了眼睛，她的牙又長了幾顆，再也不是之前只有四顆小米牙的昭昭啦。

這時候馬珍送東西來，她將東西搬進來，“道長最近又要出遠門了？”

夢三千點頭，“這段時間昭昭還需要你照顧，她會更加嗜睡，不過這都是很正常的，她需要修行。”

馬珍是見過夢三千真本事人，聞言也不像之前那么猶豫，直接點頭應下來。

“嬸嬸！”昭昭聽見夢三千的話很高興，她朝馬珍保證，“我會乖乖聽話的，不會給嬸嬸添麻煩！”

馬珍笑起來，“昭昭這么乖，怎么會給我添麻煩。”

夢三千：“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馬珍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老道長又不是沒給工錢，再說平時有什么事情，需要老道長幫忙的時候，人也幫忙了。

馬珍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給東西拿了過來，她就離開了。

夢三千帶著昭昭收拾東西，這些東西都是些干糧，還有些別的東西。

昭昭探頭看過來，“師父，這是什么呀？”

她指著風干的肉干，趁夢三千不注意，伸手拿了一塊在嘴里磨。

“昭昭？”

昭昭立馬閉緊嘴巴。

夢三千轉身點了點她的嘴，“咽下去再說話。”

昭昭朝夢三千討好地笑，嘿嘿。

“這次出去，我們從后山上一路往下走。”夢三千伸手給昭昭理了理衣裳，“這條路，我們會走兩三年，你準備好了嗎？”

昭昭：“師父會陪著我嗎？”

夢三千點頭。

“那昭昭不怕。”昭昭笑起來，“跟在師父身邊，昭昭什么都不怕。”

“可師父有一天會離開昭昭的。”夢三千神色認真，“昭昭的爸爸媽媽還在等你。”

昭昭疑惑，“師父不能一起嗎？和我一起去找爸爸媽媽？”

夢三千搖頭，“師父老了。”

昭昭追問：“老了就不能一起了嗎？”

夢三千將東西都放進乾坤袋，沒有直接回答昭昭，而是問道：“你還記得那個嬸嬸嗎？”

自從因果的力量被激發后，昭昭能輕易記住很多事情，她很快就想起來了，“是被拍喜的那個嬸嬸？”

夢三千點頭，“死亡可怕嗎？”他又問。

昭昭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我不怕死亡，但我怕師父死亡。”

夢三千露出些許傷感，“傻姑娘。”

昭昭：“師父，昭昭不傻。”

夢三千：“昭昭當然不傻。”

昭昭感覺自己都要被師父繞暈了，她到底傻還是不傻啊？

大人好復雜。

“師父，昭昭不傻。”

夢三千：“我可沒說你傻。”

昭昭：“可是……傻就是傻，不傻就是不傻。為什么大人說傻又不是傻？”

夢三千嘆氣，這就是昭昭能順暢說話后他每次都要經歷的事情，偏偏這姑娘還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

今天要是不好好跟她說，那今天她就會一直問下來。

“那昭昭認為自己傻不傻？”

昭昭搖頭。

“所以，這跟我認為昭昭傻不傻有什么關系呢？”夢三千將她額角的碎發捋了捋，“不管是師父，還是別的人。難道我們認為昭昭傻，昭昭就傻了嗎？

世人目光，沒辦法組成一個完整的昭昭。

師父也一樣。

師父眼中的昭昭，也是另一個自己。”

他伸手拍了拍昭昭的小肩膀，“世人眼中的自己，我眼中的自己，都不是完整的我。”

昭昭沒說話了，她在思考。

也許這對于別人來說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這類事情經常發生在師徒倆的生活中。

半晌，昭昭抬頭，“所以，別人眼里的昭昭不是昭昭，我自己眼中的昭昭，也是不是完整的昭昭。那我什么時候是完整的？”

夢三千笑：“等到昭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昭昭點頭，片刻后認真道：“所以我現在能吃肉脯嗎，師父？”

夢三千：“……”

確定了，嘴饞的昭昭一定是昭昭。

師徒倆是在第二天，天光未亮的時候離開的道觀。小紙片人昭昭盤腿坐在了夢三千的腦袋上，“師父，我們去哪呀？”

“去該去的地方，見該見的人。”

昭昭：“師父，你說話總是這么讓人聽不懂嗎？”

夢三千：“那現在的我在你眼中是個什么樣的？”

昭昭：“穿了一件衣裳，不想讓我看見，但又要讓我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