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山:“這種事情很常見,很多人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卻還是會為了到手的利益做出各種各樣的事情?!?/p>
昭昭:“我想的不是這個,師兄,如果這種事情很多的話,那范家并不干凈?;蛟S就是因為這些怨氣,裂縫才會被吸引過去。”
林見山看了她一眼,“就算現在能確定裂縫是被那些怨氣吸引過去的,你現在也得老老實實的?!?/p>
昭昭攤手,“我也沒說我現在要做什么?。俊?/p>
查范家的事情比想象中的還快些,三天時間,范家的發家史全數被記錄在案,包括那些被隱藏在了時光陰影背后的事情,也都紛紛浮出水面。
昭昭湊在林見山身邊,將資料看全了。
“他們以前和現在完全不一樣?!?/p>
林見山:“現在不一樣了,自然是要收斂些?!?/p>
“那現在怎么做?”昭昭問他,“裂縫已經出現了,范家的別墅里最好不要有人?!?/p>
裂縫…………
林見山想著裂縫,一時間有些失神,“范家在東夏境內的人都已經被控制起來了,不過他們反應很快,一些小輩和資產都轉移出了東夏?!?/p>
“這樣是不是就不能追蹤了?”昭昭搓著手,很想給對方來一根因果線。
“國際方面,確實不可以?!绷忠娚酱蛄藗€哈哈。
昭昭聽懂了,私人方面的可以。
那這根因果線她就快快樂樂地送出去啦。
當天下午,在東夏境內身上有案底的范家人盡數被逮捕,但有些案件的追訴期早就過了,還有一些苦主連后代也沒留下一個,在人間,很多事情已經無從追究。
林見山對上了昭昭的目光。
昭昭沒說話,她走進了范家所在的別墅,頓時感覺耳邊的囈語聲變得更強。
“師兄,他們要的,我能給他們。”昭昭說了一句,林見山沒說話。
那個工人,因為沒有錢給孩子治病,孩子沒了。家里的老人和妻子傷心過度,兩老人沒了。
一連家里沒了幾個人,妻子最后承受不住打擊去世,最后那工人也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起因是因為那些錢,但造成的結果卻是好幾條人命。
這些人在經歷痛苦的時候,范家人正在有了新的資本,可以更好的發展自己的事業,甚至這么多年下來,他們累積的家業足夠讓他們家的后代花上幾輩子都花不完。
而那些無從追究的事情,陷落在時光中不能動彈,宛若一塊腐朽的木頭,到了時間便會風化成灰,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他們好似從未來過這世間,這世間,卻到處都是他們。
“他們的罪惡,地府會審判他們?!绷忠娚姜q豫著說了一句。
昭昭:“師兄,那是地府的審判。一身滿是怨氣的魂,當真會魂歸地府嗎?若是能魂歸地府,這裂縫又為什么會出現?
人間的事情,人不去解決,期盼地府去解決,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上的責任轉嫁?”
林見山聽見她這話頓了會兒道:“我說你一天天看的都是什么?”
昭昭沒理會,而是繼續道:“地府又不是沒事干?愿意給人間擦屁股嗎?就算愿意,地府又真的能承載這么多怨魂嗎?就算地府能承載這么多怨魂,人間進入了末法時間,地府不會受到影響嗎?”
她一連串的為什么,堵得林見山啞口無言。
“所以,將東夏鋪滿因果,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p>
林見山擠出來這么一句話后,看著昭昭那雙眼睛瞬間亮了,隨即他沒好氣道:“你現在給我安分點,還不到時候!”
昭昭瞬間沒精打采,“好吧。”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修行也是不錯的。
林見山嘆氣,“昭昭,慢慢來,一蹴而就不可取?!?/p>
昭昭沉默,她看見得越多,就越忍不住。那些低語聲中傳來的情緒,讓她整個人都感覺悶悶的,一口氣壓在了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太難受了。
林見山拍了拍她的腦袋,下定決心這幾年好好地打磨打磨她的性子。
“成大事者,若是不能忍,不能忍到東風漸起,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沒用?!彼氖謮涸诹苏颜训募绨蛏?,“這是擔子,在你能將擔子完好的卸下之前,昭昭,你要忍。如果你連忍都做不到,那這擔子你背不動的?!?/p>
昭昭沒說話,她感受到了林見山語氣中的鄭重。
她不自覺抿緊唇,眼里泛著濕意,她伸手指了指耳朵和胸口,“可是好難受,特別特別難受,我都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p>
林見山也感覺胸口堵了一下,鼻頭一酸,只覺得這都是什么事。
怎么這么大的擔子,偏偏落在了這小姑娘身上。
偏偏這個小姑娘生了一顆赤誠之心,偏偏這小姑娘,將這天下人的苦都納入了眼中,偏偏這小姑娘……生了一雙看清天下因果的,因果眼啊。
“那先記住,昭昭。師兄陪你等那天。”林見山伸手抱起昭昭,“現在我們先出去,等你情緒平復了之后,我們再去看裂縫?!?/p>
昭昭將腦袋擱在林見山的肩膀上,“師兄,我聽見了忘川的流水聲?!?/p>
林見山往外走的腳步頓住,“我也聽見了?!?/p>
“地府出事了嗎?”
林見山重新恢復了腳步,“不會,我們這么多人都在努力,不會的?!?/p>
忘川流動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陣哀嚎聲從裂縫中傳來,林見山邁步朝外面走去,外面陽光依舊明朗,將一切的黑暗驅逐到身后。
身后,那些聲音中裹挾著一道帶笑的聲音,“哈哈哈哈,長大了啊?!?/p>
“這次只是一道還沒展開的裂縫,別的地方還有得補呢,趕緊的?!?/p>
“來了來了?!?/p>
昭昭做了個夢,她夢見了師父,夢里的師父依舊留著他的大胡子,一雙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亮晶晶,她特別高興地蹦了過去,“師父!”
夢三千沒說話,他朝昭昭揮了揮手,明明什么都沒有說,但昭昭卻意識到師父在夸她。
說她長大了,變得比以前更優秀了。
他還說:“昭昭,師父在呢,你還小,可以去外面看看花,看看云。少年人啊,就應該多點朝氣,你應該去迎著風追逐太陽。
莫要在以后,感慨……”
蒼老的聲音和少年稚嫩的聲音同時響起,“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p>
夢醒了,裂縫……也消失了。